总第296-7期:雪域老兵吧,欢迎战友回家!
袁廷掌 1972年11月入伍,先后在西藏军区后勤部第二独立汽车营当兵,任二连、教练队教练。1981年汽车独立二营撤编,又调汽车16团教导营三连任教练。1983年底转业回地方后,在公安局开警车等工作,2008退休至今。
长长探亲路
袁廷掌
二十世纪的1981年11月下旬,距离今天2020年11月25日整整过去三十九周年了。也是当年组织批准我第三次休假,再次加入拉萨市购买机票大军行列的往事,是令我永世难以忘却的记忆。
当时我怀着无比激动喜悦的心情收拾行李,搭乘连队(汽车十六团教导营三连)的车辆,从住地林芝县尼羊河畔梗樟地区,赶到四百多公里外的拉萨市,寻找购买回天府之国成都市的飞机票。
西藏的十一月下旬,气候恶劣异常寒冷袭人,特别是翻越海拔5013米的米拉山,漫山遍野白雪皑皑,银装素裹,晶莹剔透。桐油凌(紫黑色硬冰)道路艰险难行。但急切回家的祈盼,是任何艰难险阻也无法阻挡的前进动力。
到达西藏首府拉萨市,住宿在西藏军区后勤部招待所后的第一要务,就是顶着严寒的风霜雪雨,废寝忘食,漫步在拉萨巿的大街小巷找关系,托熟人联系,购买回内陆的机票,争取能在1982年1月25日新春佳节前赶回家乡,和亲人团圆,过上一个祥和欢乐而幸福的新春隹节。因为我已经九个春节,是在异地他乡的西藏部队服兵役,而离家第十个春节,能够赶回故乡,和年迈的爹娘,妻儿及亲朋团聚,也是我们共同的期待和奢望!
可曾知道:在四五十年前,要在西藏拉萨巿购买到回内陆的机票,那真是一件比“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鳖”还要难的大事,为了一张小小的机票,不知难倒了多少英雄豪杰啊?
在当年计划经济时代,贫穷落后的西藏拉萨市,西南航空公司,每天只安排了一班乘坐八九十个人员的飞机航班进出贡嘎机场。而这八九十个坐位,还要除去每天预留给军区、地方政府要员及部门的公务特殊机票外,而实际面对大众售卖的机票只有五六成之多。
如遇突发极端天气,如雷电暴风雨雪,冬季雾霾等自然灾害,特别是成都双流机场,由于成都平原,受四川盆地四周连绵不断,首尾相接的高耸入云端的山峰阻隔,冬季雾霾扩散条件差,有时连续多天大雾弥漫侵袭,每天唯一一个进出藏航班都无法保障,随时随地都有取消的可能,有时几天不通航,导致出藏人员积压越来越多。就是购得机票的人员,等十天半月甚至一个把月,才能登机的事情,也是常有的事。
我通过几天的苦苦寻觅,终于在拉萨汽独一营的同乡田定荣(因汽独二营撤编,调汽独一营)战友的大力热心帮助下,才找到一张在拉萨民航售票处,半年前登记的于12月下旬预售的机票号。拿到这张机票登记预售号票,那真是如获至宝,含着怕它化了,看着又怕它飞了,只好把它缝在内衣口袋里贴胸保护。
每周星期四上午,是售票处叫预售登记号,所以每到星期四的上午,购票的军地人员顶着严寒,不辞辛劳络绎不绝地赶往市中心,把售票处挤得水泄不通,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九点钟开始叫号售票,可是每次叫号,大多数人却是乘兴而来,失兴而归。其实每次来看叫号的大多数人员,名知自己的号未到,却是来打探凑热闹,消遣长时间等待购票的寂寞心情。
好不容易熬到了12月下旬的周四,这天早晨,我又头顶刺骨的寒风,从军区后勤部招待所赶往市售票处,翘首以盼在露天坝等待叫票。突然有一个中年男人走到我面前急切地说:解放军同志,你在等买机票吗,我说是。他说,我卖一张机票给你,说着他拿出机票给我看,见我半信半疑,他急忙解释说:他是拉萨机械厂的人,准备回内陆过春节,但厂里有事,年前不走了,只好来卖票,他让我给他161元机票款,就把机票给我(由于当年机票不写姓名等信息,只是登机前看单位介绍证明)。通过我及身边几位人员的仔细辨别确认无疑,我付给男子机票款,拿着机票真高兴。我又把叫号票给了身边另一个军人战友,他高兴地拍着我的肩膀,连声谢谢!我说:都是战友,不用谢,赶快去售票窗口听叫号买票,我们都争取春节前赶回家吧!
买到票后高兴了一阵子,新的问题又来了。成天双流机场大雾弥漫,飞机不能起飞,取消航班家常便饭。望穿双眼的出藏人员,还是积压得越来越多,也只好往后顺延期乘机。为了不错过航班,又无通信条件,购票乘客天天往售票处跑去,看黑板上的通知,明天轮到某月某日购票者乘机,今天下午三点钟前,来售票处办理托运,明天早上5点30分钟来售票处统一乘车去贡嘎机场候机。
有时下午拿行李去办托运,又延期通知:由于成都双流机场大雾,飞机无法启航,取消今日航班,听候通知。我12月下旬的机票,通过数次折腾,终于看到通知1982年1月20日下午3点办理行李托运10公斤(飞机行李托运标准),明天早上5点30分钟乘车去机场。我手提10公斤行李到售票处后,又通知今天航班取消顺延。只好又拿着行李回几公里外的招待所,耐心地等待吧。
1月22日下午,我终于顺利办理了行李托运,二十三日早上5.30分乘车到达机场,通过部队介绍证明,机票核对,五公斤手提行李通过安全检查,进入机场候机坪等待进藏客机的到来!
上午十点过钟,天边终于露出了一架银灰色的民航客机,由远而近,由高而低飞向跑道,降落在停机坪上。待乘客下机后,又马不停蹄地开始出藏旅客登机。半个小时以后,飞机发动机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大轰鸣声,震得大地在颤抖,突然客机在机场跑道上加速冲刺,腾飞而起冲向蓝天,穿云破雾向成都方向飞去。
客机穿过冰雪二郎山,降低高程在成都平原上空飞行,在机窗看见了美丽的天府之国一一成都平原的壮丽锦秀河山。啊,可爱的家乡四川,可爱的成都,远在边塞的孩子们回来了,回到你温暖的怀抱!
飞机安全平稳地降落在成都双流机场。下机后,在机场人员的精心组织安排下,两辆客运车分别,一辆车运送旅客到巿中心,而另一辆车运送旅客到火车北站,乘坐列车奔向祖国的四面八方。
我到火车站后,顾不得抖落西藏高原的尘埃,而是带着高原的泥土芳香,风尘仆仆地赶往售票大厅,购到晚上7.30分钟启程驶向重庆,路过简阳的慢车票。午夜十分列车到达简阳车站,我扛上行李向汽车站旁的东风旅馆走去。
由于回家的心理在作祟,我翻来覆去难以入眠,凌晨五点又急忽忽地赶往汽车站,购得每天一趟,六点钟发车票,赶往三十六公里外的家乡。经过近两个小时的乡间道路行驶,终于在天亮不久的时刻到达目的地。我又扛上行李,在山涧小道上翻山越岭疾行,终于在大年除夕日的早晨,赶回了日思夜盼魂牵梦绕的家乡。
当我突然出现在亲人们的面前时,他们都感到惊奇,喜悦而落泪。从起程到抵家,整整在旅途中两个月的行程,酸甜苦辣全偿遍,真是长长探亲路,买票登机难难难!
(注:本文插图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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