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秦立国后,一共遭遇了三次危机,第一次是桓温北伐,第二次是苻生祸国,第三次是五公之乱。五公之乱类似于西汉时期的七王之乱,都是宗室对皇位的挑战。其实,五公之乱的起因并不复杂,只因苻坚的皇位是从苻生手里夺来的,但苻生还有很多弟弟。在他们看来,即使苻生该杀,那皇位也应该轮到他们,而不是堂兄弟苻坚,这个道理在逻辑上是成立的。公元364年秋,苻生的七弟汝南公苻腾第一个跳出来挑战苻坚,失败后被诛杀。这时,苻生的弟弟还有高阳公苻方、晋公苻柳、魏公苻廋、燕公苻武、淮南公苻幼等五人,都是潜在的威胁。王猛为此对苻坚道:“不除掉这五人,他们终究会作乱。“苻坚为人宽厚,不想做得这么绝,拒绝了王猛的建议。十月,苻生最小的弟弟征北将军苻幼趁机作乱,率领杏城的兵众乘虚袭击长安,李威率兵迎击,并将其斩杀。苻幼谋反时,征东大将军、并州牧苻柳和征西大将军、秦州刺史苻双都是同谋,只是没来得及发兵。但苻坚考虑到苻双是自己的同母弟,苻柳是苻健的爱子,宽恕了他们,不予追究。然而,苻坚的宽宏大度并没有换来他们的安分守己,反而让他们更加肆无忌惮,又暗中与镇东将军、洛州刺史苻廋以及安西将军、雍州刺史苻武图谋作乱。镇东主簿姚眺劝说苻廋道:“您是王室至亲,接受统管一方的重任,国家有危难,应当荣辱与共,怎能起来造反呢?”苻廋不听。公元367年十月,苻柳占据蒲阪,苻双占据上邽,苻廋占据陕城,苻武占据安定,全都起兵反叛。苻坚没有第一时间出兵,而是派使者劝谕道:“朕自认待你们恩情备至,为何要反叛呢?朕现在停止征召,只要你们罢兵息叛,各居其位,一切如故。”还要求他们咬梨交给使者,作为罢兵的信物。苻柳等人全都没有听从。至此,苻坚也没办法了,只能武力解决。公元368年正月,苻坚派后将军杨成世、左将军毛嵩分别讨伐上邽和安定,辅国将军王猛和建节将军邓羌攻打蒲阪,前将军杨安和广武将军张蚝攻打陕城。由于苻柳等四人的兵力过于强大,苻坚命令前去攻打蒲阪、陕城的军队全都在离城三十里的地方构筑坚固堡垒,不要与敌交战,等到平定了上邽和安定之后,再集中兵力攻取蒲坂和陕城。二月,苻廋忽然向前燕举城投降,请求前燕出兵接应。这一招非常狠,引入外人将水搅浑,他才能浑水摸鱼。得知消息,苻坚这才有点慌了,万一前燕出兵,那自己内外交困,很难挺过这一关。为了防备前燕,他不得不分出部分兵力守卫华阴。前燕范阳王慕容德认为这是灭掉前秦的好机会,上疏认为:“先帝志在平定天下,陛下继承帝统,应当继续遗志。如今,苻氏骨肉叛离,国家一分为五,投诚求援的前后相继,这是上天要把秦国赐给燕国。应该让皇甫真带领并州、冀州的兵众直接开向蒲阪,让慕容垂带领许昌、洛州的兵众迅速去解救苻廋,让慕容评总领京师劲旅作为他们的后继,并传檄三辅,向他们昭示祸福,明确悬赏,他们一定会闻风而动,群起响应,统一天下,就在此时!”除了慕容德,前燕还有很多人认为应该顺势图谋关中,慕容评却道:“秦国是大国,虽有危难,却不易图谋。主上虽然神明,但不如先帝;我们的智谋,又无法和慕容恪相比。只要能保全国境就足矣,平定秦国不是我们的事。”在他的坚持下,前燕选择了坐观。听说前燕不肯出兵,苻廋不甘心,又给慕容垂和皇甫真写信道:“苻坚和王猛都是杰出人物,图谋祸害燕国已经很久了。如果不乘机消灭他们,恐怕日后悔之晚矣!”慕容垂岂能不明白其中关键,对皇甫真道:“我们的祸患肯定来自秦国,主上年纪尚轻,慕容评的见识气度能与苻坚、王猛相比吗?”皇甫真苦恼道:“确实是这样,但我们说了也没人听啊!”由于慕容评的保守和短视,一次灭亡前秦的绝佳机会就这样被前燕白白错过,而且还是最后一次。也许是担心前燕在背后偷袭,前秦的平叛在初期并不顺利,杨成世被苻双的部将苟兴打败,毛嵩也被苻武击退,都逃了回去。局势危急,苻坚只得加派人手,又派武卫将军王鉴、宁朔将军吕光、将军郭将、翟傉(音同怒)等人率兵三万讨伐苻双和苻武。四月,苻双、苻武乘胜抵达榆眉,以苟兴作为前锋,来势汹汹。王鉴想要和他们立即交战,吕光建议道:“苟兴刚刚得志,气势正锐,应先稳固防守。一旦他粮食耗尽,必然要后退,那时再出击,必胜!”果不其然,二十多天后,苟兴因粮食耗尽后退。吕光道:“现在可以进攻了。”开始追击,先大败苟兴,接着又大败苻双和苻武,斩首擒获一万五千多人,苻武放弃安定,和苻双逃到上邽,王鉴继续追击。相对较弱的苻双和苻武被击败,我们再看实力最强的苻柳。王猛在蒲坂扎营后,苻柳多次前来挑战,按照预定计划,王猛避而不战,苻柳认为王猛是害怕他,不免有些得意。五月,苻柳让长子苻良守卫蒲阪,自己率领两万兵众西进长安,想要直捣黄龙,一战而定。苻柳的想法自然是极好的,但他的对手是王猛和邓羌,岂能让他如此轻易的得手。当苻柳离开蒲阪一百多里时,邓羌率领精骑七千人趁夜偷袭,大破之。苻柳连忙带领军队撤返,王猛又在半路发起截击,将他的兵众全部俘获。苻柳和仅剩的数百骑兵逃进城中,形势就此逆转。七月,王鉴等人攻下上邽,斩杀苻双和苻武,却宽恕了他们的妻儿。随后,苻坚以左卫将军苻雅为秦州刺史。八月,苻坚以长乐公苻丕为雍州刺史,秦州和雍州就此平定。九月,王猛等攻下蒲阪,斩杀苻柳以及他的妻儿。接着,王猛驻扎在蒲阪,派邓羌和王鉴等会合,一起攻打陕城。苻坚问苻廋为何要反叛,苻廋回答道:“我本来没有反叛的心思,只是因为弟兄们屡屡谋划作乱,我害怕被杀,所以才谋反。”苻坚哭道:“你历来都是厚道人,我本来就知道谋反不是你的本意,高祖不能没有后嗣。”所谓高祖指的是苻健。于是,苻坚赐死苻廋,却赦免了他的七个儿子,长子袭任魏公,其余的儿子全都封为县公,以继承苻生以及众兄弟中没有后嗣的。苟太后不解道:“苻廋与苻双全都反叛,惟独苻双没有设立后嗣,为什么?”因为苻双是苻坚的亲弟弟,同为苟太后所生。苻坚道:“天下,是高祖的天下,高祖的儿子不能没有后嗣。至于苻双,不顾及太后,图谋危害国家,天下之法,不能枉私!”想当年,王猛力劝苻坚杀死苻柳等五人,苻坚不肯,最终酿成了所谓的五公之乱。但不管如何,我始终觉得苻坚是个比较有人情味儿的皇帝,难道一定要像石虎那样把石勒的子孙全都杀完吗?诚然,苻坚的仁义有些迂腐,但也不能过于苛责,甚至值得肯定。平叛之后是论功行赏,范阳公苻抑被任为征东大将军、并州刺史,镇守蒲阪;邓羌为建武将军、洛州刺史,镇守陕城;姚眺为汲郡太守。这一年,前秦和前燕都因为内部的问题暂时没有精力南下用兵,给了东晋一段相对平和的日子,还任命仇池公杨世为秦州刺史,杨世的弟弟杨统为武都太守。不过,在前秦平定五公之乱后,杨世又立马向前秦称臣,前秦以杨世为南秦州刺史。既然说到了仇池国,我们不妨来说说这个在刀尖上跳舞的杨氏家族。公元355年正月,前仇池公杨毅的弟弟杨宋奴派他姑姑的儿子梁式王刺杀杨初,并得手。随后,杨初的儿子杨国杀掉了梁式王和杨宋奴,自立为仇池公。桓温上表请求任命杨国为镇北将军、秦州刺史。公元356年,杨国的叔父杨俊杀掉杨国自立,东晋朝廷又任命杨俊为仇池公,杨国的儿子杨安投奔前秦。投奔前秦后,杨安成长为一位优秀的将领,先后击败曹活、劫掠东晋、救援李俨,五公之乱时再次立下大功,深得苻坚信任。公元360年,杨俊病逝,儿子杨世继位。如今,杨世主动归顺前秦,算是在国际上公开为前秦加冕霸主。西晋末年,相继诞生了大大小小的割据政权,成汉、前赵、后赵已经成为历史,最为弱小的杨氏却一直坚挺到了现在,堪称奇迹。其实,杨氏之所以没有被灭掉,主要还是因为始终没有称帝。既然没有称帝,也就没人和他死磕,只要服个软就能放他一马。平稳渡过第三次危机后,苻健终于完全掌控了前秦。接下来,他将开始和王猛的联袂表演,向着统一天下的梦想大踏步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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