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言:本文“土豆流浪记”同名发布
文:大土豆
编辑:栗南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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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4年,也就是宋神宗熙宁七年,苏东坡在杭州当官的任期已经满三年,将要调任它地。苏东坡知道弟弟苏子由在山东济州任职,希望可以离弟弟近一些,便向朝廷申请调到山东去。
没想到朝廷不但应允了苏东坡的请求,还给他升了官,这次升任他为密州太守。密州虽离青岛很近,却是贫困的一个地方,这里和杭州的富足简直是天壤之别,这也算是官场上所谓的“明升暗降”了。因为官员俸禄降低,他在这里几乎都不能养活家人。
苏东坡在密州度过了一段很清贫的时光。虽然离弟弟子由很近,但是也不能时常见面,生活的窘迫,思念兄弟之苦,让他的诗作越来越成熟。
1076年的中秋之夜,他面对圆月,感叹世事无常,想念着和自己一起长大,与自己灵魂相通的弟弟,不禁抒发感怀,写下了怀念兄弟的诗歌:《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
(丙辰中秋,欢饮达旦,大醉,作此篇,兼怀子由。)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这首诗词被公认为中国诗歌中写中秋最好的一首。将近千年的时间,从古代歌女的曲牌演唱,到如今的流行音乐演唱,都在唱着苏东坡这首旷世之作。“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好一个豁达的苏东坡,好一个才华横溢的苏东坡,他将人间真情,将自己对弟弟子由那种思念怀念之情,写得淋漓尽致。
林语堂说过,苏东坡写给弟弟子由的诗歌,都是公认的好诗。下面我们走进这宋代传奇的两兄弟,他们占据唐宋八大家两大席位,他们分别曾官拜翰林和宰相,曾一同落难,曾浪迹天涯,这对兄弟的命运在大宋朝时期,和政治一样,风雨飘摇……
时间回到苏东坡写《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的11年前,也就是1061年。那时候还是宋仁宗皇帝当政,国泰民安。仁宗皇帝是一位开明、睿智的皇帝。他在位期间,宋朝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文化繁荣。欧阳修、司马光、曾巩、苏洵、苏东坡、苏子由等等都竭尽全力为朝廷效力。
那是仁宗嘉佑六年,苏东坡父子三人刚到国都开封不久,苏轼就被任命为陕西凤翔判官。由于唐朝时期藩镇割据,导致了唐朝内乱,最后国力衰落。宋朝为了防止发生此事,便创新了官员任命体系。就是每位官员任期不超过三年,考核结束后再调任他地。所以我们看苏东坡的一生几乎都是在全国不断地来来回回调任。
苏子由当时被任命为商周军事推官,可是老父亲苏洵在京为官。他们的母亲刚刚过世,必须有一个人在家陪着老父亲。于是子由推掉了外派的官职,就在开封陪着父亲。而苏东坡带着家眷和儿子,远赴陕西凤翔。
子由骑着马,为哥哥一家送行。从开封一直送到了郑州,送了四十里路,还不忍心离开。这是苏东坡和弟弟苏子由第一次分别,他们从小到大,在一起读书,一起玩耍。他们一同上京考试,一同回家奔丧,更是一同渡过三峡……他们常常彻夜畅谈,相互扶持。
可是这一次,他们最少需要三年才能见面了。
千里送行,终须一别。苏子由骑着瘦马,站在雪地里与兄长告别。苏东坡看着弟弟的背影,在漫天大雪的古道上,渐渐消失,远的再也看不到了,他才转身离开。这就是第一次兄弟离别的情景,后来苏东坡将这次离别写成了一首诗歌,邮寄给了子由:
不饮胡为醉兀兀,此心已逐归鞍发。
归人犹自念庭闱,今我何以慰寂寞。
登高回首坡垅隔,惟见乌帽出复没。
苦寒念尔衣裳薄,独骑瘦马踏残月。
路人行歌居人乐,僮仆怪我苦凄恻。
亦知人生要有别,但恐岁月去飘忽。
寒灯相对记畴昔,夜雨何时听萧瑟。
君知此意不可忘,慎勿苦爱高官职。
苏东坡到了凤翔之后,有大量时间游览陕西名胜。他将见闻和感悟都写成了诗歌邮寄给弟弟子由。尽管从凤翔到开封邮信需要10天才能到,可是两个人依然每个月都相互邮寄诗歌一首,在诗歌的韵脚游戏中,给彼此慰藉。当时的苏东坡算是初入官场,自然有很多的困惑和彷徨,有很多心声需要吐露。
兄弟两人一直有一个梦想,也算是约定。他们希望风雨对床,把酒言欢。在唐人的诗歌中也有“风雨对床”的说法。两个人精神契合,不仅仅是血亲骨肉,还是灵魂知己。这样精神契合的兄弟,真是人间难得。
官场沉浮十几年,苏东坡官路一直不顺。在神宗熙宁四年,也就是1072年7月,苏东坡带着妻子、儿子全家去往杭州上任。或许是因为他的嬉笑怒骂,他的坦诚直言,他的幽默讽刺,总让有些人不喜,所以导致一直将他处在一个可有可无的官位上,不断地调动。
当时苏东坡的弟弟在陈州今天的淮阳作教授,也是一个小官职。但是子由却有一个大家庭,尽管十分贫困,可是子由一声不吭生孩子,最后生了三个儿子,七个女儿。这些孩子都是苏东坡帮忙婚配的。苏东坡很擅于帮人婚配,似乎他也热衷于此。
当时的陈州离国都七八十里地,苏东坡可以利用视察行程的机会到弟弟那里小住,有时候可以住上七十多天。弟弟的俸禄很低微,生的孩子却很多,所以子由很穷。租住的房子也是十分的简朴矮小。所以苏东坡在子由家住的时候,常常嘲笑他: 常识低头诵经时,忽然欠身屋打头。
在陈州的这段时间,他们还常常拜访老朋友。在这里有一位退隐的国家元老张方平。三个人常常在一起饮酒,东坡喝醉了仗义直言,谈出对政治的真实想法。子由早就发现他这个缺点,便在私下里告诉哥哥,不要随意对人谈论政治,这是明哲保身的做法。因为当时的大宋是王安石的余党把持,处处都暗藏着小人。苏东坡接受弟弟的建议,但是他却改不了自己的短处,为以后的“命案”埋下了隐患。后来,苏东坡大难不死,弟弟子由一下子捂住了东坡的嘴,告诉他以后要“三缄其口”。
苏东坡在陈州小住的时候,兄弟两个人常常漫步湖边,一起划船,一起到长江漫步,交心谈论着国事、家事、谈论着诗词歌赋。似乎还是他们少年时期,两个人一起读书的日子。
不知不觉,中秋将至。苏东坡和弟弟一家人共度中秋。这次中秋共度实在难得,两家人一起赏月、有诗人的诗情、有孩童的嬉笑,有女人的温柔,两个兄弟有灵魂的契合。可是,中秋之后,又得分别。想到分别,就是伤感!
兄弟二人难分难舍,子由送哥哥到淮河下游80里的颍州,到了颍州,见到了贬黜的欧阳修。三个人又在一起吃酒闲谈,抒发感怀,大概又过了半个多月,苏东坡不得不启程回去了,才告辞兄弟和朋友。在开船的前夜,苏东坡和子由又在船上共度一夜,他们的理想曾经是“风雨对床”,这一次对床而卧,彻夜长谈,吟诵诗歌,谈论政治。对于这一次的离别,苏东坡后来又写了一首诗歌寄给子由:
征帆挂西风,别泪滴清颍。留连知无益,惜此须臾景。
我生三度别,此别尤酸冷。念子似先君,木讷刚且静。
寡词真吉人,介石乃机警。至今天下士,去莫如子猛。
嗟我久病狂,意行无坎井。有如醉且坠,幸未伤辄醒。
従今得闲暇,默坐消日永。作诗解子忧,持用日三省。
近别不改容,远别涕沾胸。咫尺不相见,实与千里同。
人生无离别,谁知恩爱重。始我来宛丘,牵衣舞儿童。
便知有此恨,留我过秋风。秋风亦已过,别恨终无穷。
问我何年归,我言岁在东。离合既循环,忧喜迭相攻。
悟此长太息,我生如飞蓬。多忧发早白,不见六一翁。
第二天凌晨,兄弟二人分开去各自的城市生活。苏东坡对子由的深情非比寻常。他曾经写信给好友李常说,嗟余寡兄弟,四海一子由。
三、在全国的流浪: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苏东坡和弟弟子由的长相、性格都不相同。苏子由是圆脸,两边很多络腮胡,性格沉稳又理智。而苏东坡颧骨高、前额大,眼睛细长,身材高大。他的性格多变,一会儿欢喜如孩童,一会儿忧思如诗人,一会儿满腔的忧国忧民,他把这些都写成了诗歌,而他的诗歌流传之广,传到了朝廷,最终给他招来祸端。
神宗熙宁元丰2年,也就是1079年的6月,御史台把苏东坡的谢恩表中的句子挑出来,对他进行弹劾,史称乌台诗案。这一个案件差点要了苏东坡的命。当时子由听闻京城对苏东坡的控诉,远在湖州的苏东坡还不知情。子由立即派人前去送信,可谓是生死时速。
苏东坡最后还是被押解到京城,罪行一直在审,有小人要置于他死地。子由曾奏朝廷赦免兄长,自己愿意纳还一切为兄长赎罪。后来,神宗对苏东坡格外开恩,赦免其死罪,贬斥黄州,官降一级。子由因为兄弟关系,遭受降职处分,调到高安,担任了筠州酒监,相当于国营酒店经理的职位。
这一次苏东坡死里逃生,虽然知道话不能乱说,诗也不能乱写,可是依然改变不了那种豁达的个性。之后的几年里,皇太后协理朝政,开始更正之前皇上犯下的错误。她重用苏轼兄弟,重用以前的老臣。苏东坡一连几级升迁,成为皇帝的秘书,官拜翰林。而子由官运亨通,一直升到了宰相。两个兄弟后来在朝廷齐心协力,可谓是风光无限。
可是没过几年,哲宗绍圣元年 1094年四月,皇太后去世,小皇帝昏庸无能还实施暴政,总有超越父辈的野心,却没有那个能力。他听信谗言,用错大臣。将朝中忠心耿耿又有治国之才的大臣全部贬斥边疆。苏东坡被贬到惠州之后,安贫乐道,可是敌人看到他开心就生气,于是将苏东坡贬到了海南岛,那个当时还未开化的野蛮之地。苏子由被贬到了雷州。两人在梧州相遇了,这一次,他们凄惨衰老。苏东坡已经六十岁了,身体有顽疾,妻子和侍妾都去世了,陪伴他的是大儿子苏迈。
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因为苏东坡知道,此去海南,可能就无法返回了。而弟弟子由也知道,他们年老,政敌不断安插官员刺探他们的生活,不允许任何人接济他们。那些政敌就是想看着他们凄惨死去。
离别那一夜,兄弟两人在海边的船上渡过了一夜。他们和以往一样,一起作诗。可是,这一次是生死离别。黯然销魂者,惟别而已。大概说的就是这样的惆怅。
在这个世界上,心灵相通的人不一定都是有血缘关系的人,有很多知己往往不是自己的兄弟姐妹。而苏东坡和子由让人羡慕的地方是,他们不但是血缘亲兄弟,还是好朋友,还是灵魂知己。
他们一出生就开始相互慰藉。他们虽然性格不同,但是他们在政治见解和追求上是一致的,宋朝政治风雨,两个人都一同经历,共进退。苏东坡性格上的开朗和豁达,或许和有这样一个弟弟有着莫大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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