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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妹表妹》
作者|纪燕
我妈打电话来告诉我,表妹小爱又招了个上门汉子,这次是一个带了两个孩子的鳏夫。这也是表妹的第三次婚姻。
表妹小爱小我四岁,是我小姨的独生女儿。
那时候农村的孩子很小便要开始干农活,但是小爱很受父母宠爱,我小姨和姨夫舍不得让她干活儿。所以她从小便能穿着她碎花的衣服,穿着小姨做的花布鞋,扎着俩小辫子来我家住很久。
我很盼小表妹的到来,因为她长的很可爱,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我喜欢听她奶声奶气表姐表姐的叫我。
而且她来了我还能不干农活和她玩儿。我会教她我认识有限的字儿,给她显摆听来的新鲜事儿,给她买一毛钱的冰棍儿,还会给她抓蜻蜓,给她摘一朵粉色的芙蓉花戴在头上,可以说我们整个的童年和少年时代几乎都是在一起的。
我们是最亲密的姐妹。
我初三开始每天早晚自习,周日要干农活儿,慢慢的小爱便来的少了。
后来我去了县里读书,住校,然后又远离家乡工作,然后又嫁到很远的地方,我离表妹小爱,便越来越远,远到只能是听闻她很早缀学,听闻她喜欢了一个年龄大她很多的男子,不顾所有人的反对要嫁给他,小姨和姨夫从小宠她顺她,这次也没有例外,那个男人做了小姨家的上门女婿。
这个男人除了年龄大了些,其他都还好,勤劳,孝顺。对表妹也疼爱。
婚后三四年间,表妹生了一对儿女,如果不是小姨忽然因宫颈癌过世,他们会是幸福的一家人吧。
小姨去世之后的第二年,表妹的丈夫又被查出肝腹水,在弥留之际,他要求我表妹嫁给他光棍的哥哥,一个长相猥琐又驼背的老男人。
因为他怕他的孩子们会被继父虐待。
这个如此荒唐的要求,整个家族的人都要我表妹不要理会,姨夫也不能接受。
表妹还年轻,她还能好好的过她往后的生活。
可就是这个无比荒谬的要求,却让我表妹夜夜难眠,她告诉我妈,姨,我怕,我不敢违背他的意思,我怕他会来找我。
那个他,指的是她已经埋在土里的去世的丈夫。
我气急的让我妈去找她来我家听我的电话,我要骂醒这个懦弱又愚昧的女人。
可她始终不来。
表妹死去的丈夫的光棍大哥,成了小姨家第二个上门女婿。
那年我回老家过春节,和我妈在街上逛着,远远的我妈指着一个人说,小爱在那里呢,我顺着我妈的手指看过去,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牵着俩个蓬头垢面的孩子正在东张西望。
我感觉到我们俩的目光相遇了,那是怎么呆滞的眼神啊!
可是她只是呆了半秒,便漠然的把眼光移开了。我妈推我,快过去啊,可我没有走过去,象表妹一样,我走向了另一边。
我知道,我们都无法面对现在这个相见的状况。我们在逃避这个残酷的现实
有一天我已经走到了表妹家不远的地方了,看到那破败的小屋,我站了很久,最后决定不进去了。
我想到表妹漠然移开的眼光,她是想保留住她记忆里那一丝最深的美好,想留住她最后的尊严。
我不能让她崩溃。我留了一些钱让我妈带给她,带我妈一起给她的一对儿女买了好些衣服鞋袜,好些零食。
我不知道该如何做才能让我心里好受些。才能让表妹心里好受些。我想给表妹买点什么,却不知道买什么好,最后,我要我妈告诉她,不要在电话名单拉黑我,我想和她偶尔能说说话。
后来她对我妈说,姨,让表姐不要联系我了,我不会接她电话的。
表妹第二个男人出事儿大概是两年前吧,在省城打工的他假日里出门出了车祸,当场死亡,肇事摩托车跑了。
我妈在电话里告诉我的,我妈一直哭,一直哀戚小姨幼时的磨难,短寿,到表妹这悲惨的人生。
我妈说,这是怎么了啊,怎么就不让人过点人过的日子呢。
表妹再次成了寡妇,象个让人难以置信的魔咒。
表妹一个人带着孩子,带着我一身病痛的姨夫,安静贫苦艰难的生活了两年,终于再一次给了自己一个幸福的机会。
我妈说现在这个男人是隔壁村的人,都知底细。是个好男人,也是苦命人,父母都不在了,老婆病逝独自带两个孩子。大家觉得这样的人更会好好珍惜生活。
我闭上眼睛,看到小小的表妹穿着碎花衣裳,扎着小辫子,站在老家屋前的芙蓉树下,甜甜的奶声奶气的叫我,表姐,表姐……
纪燕,女,江西抚州人。普通家庭主妇,从未有文字发表,只是执着的写自己喜欢的字。
投稿邮箱:408440374@qq.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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