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图来自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父爱流年
文 | 冯楠
五月的夕阳,早已调皮的把它的金色洒满丹江桥面的每一个角落,明镜一般的河面,浮光跃金,好像无数小星星懵懂的眨着小眼睛,一阵微风过后,河两岸的水草便扭动着自己纤细的腰肢,向你展示它的妖娆。
傍晚了,下了工去自家自留地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扛着锄头弯着腰的人们大多脚步匆匆,根本顾不上看河两岸甚是醉人的风景。是啊!在上世纪90年代初,人们更关心的是粮食的收成,是一家人的温饱。
父亲温柔的牵着我的手,踏在夕阳金色的余晖中,扎着两个羊角辫的我一蹦一跳,细数着自己的脚步,满心欢喜。
“这次中考语文考了多少分”
“98分。”
“数学呢?”
“92分。”
“恩,还不错,好好学。”心中窃喜胜过微风拂面,那时小小的我第一次拥有了被父亲肯定的骄傲。不知不觉中,我和父亲就来到了丹江河南面自家的稻田旁。其实这温馨的画面多少年来一直萦绕在我的心间,温暖如初。
父亲,最近总是问我,什么是“历史”。我总是不假思索的回答:“历史就是过去的一个个真实的社会故事”。父亲听后,淡淡一笑,强调道:“历史就是百年之后世人自有的分晓,公道自在人心”。
年少的时候,不理解父亲,总觉得自己的父亲与同学的父亲不一样,别人家的“父女”就像朋友,无话不谈,家庭氛围更是温馨融洽,令人心生羡慕。而在我的家,父亲就像封建社会的家长,严厉,专制,很少与你交流,和你说的最多的话便是“看书去”,每每心中憋一肚子委屈。
偶尔放学回家,在饭桌上笑谈班级趣事,也被父亲的几句话咽了回去,“学生就是读书学习,一天心思都放到哪里了,别人的事咱不评论,也不乱说。”父亲这话一说,便自觉好没意思,嬉笑轻松的脸也瞬间没有了颜色,心情也像是被上了冷冻。
从小的记忆里,父亲总是早出晚归,当时的我不懂父亲,不懂父爱如山,不懂父亲咬紧牙关、白手起家、挺难而出、打拼事业、养家糊口的难,不懂生活的艰辛,政治的辛酸,忍辱负重中父亲早早的驼了背,白了发。
多少个晚上,8、9点了父亲才披星戴月、一脸疲惫的回了家,母亲重新热了饭菜,端给父亲,劝父亲以后回家早点,能按时吃饭,以免伤了身体。此时的父亲,满腹牢骚,每每把负面情绪一股脑儿的抛给母亲,母亲忍着眼泪,悄悄的掩门,站在大门外抽泣。那时年幼无知的我,心疼母亲,虽不敢言语顶撞父亲,但心中在心疼母亲之余又多了份记恨。
都说父爱如山,是啊,父亲不善于表达,但他对儿女的爱却深沉而细腻。儿女们渐渐长大,记得上大学期间,父亲每隔几天便会打来电话,问自己吃的好不,钱够不够花,学习压力大不,印象中从不直接表达感情的父亲,这个时候会在电话里说爸都想娃你了。几百公里外的电话那头,是一位老父亲沉甸甸的牵挂,这头是女儿眼眶里暖暖的泪花。
时光太瘦,指缝太宽,时间总是过的太快,不知不觉间,儿女们在外求学,在外工作。每次离别,女儿都能看到你的不舍,临走前的千叮咛万嘱咐都化作一句“照顾好自己,别让自己受委屈。”当汽车渐渐驶向远方,女儿看到了你挥手间眼角的黯淡。这时我看见你转过身假装平静的背影,我的泪很快地流下来了。我赶紧拭干了泪。怕你看见,也怕别人看见。
姐姐工作在外地,工作忙,孩子小。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父亲思念女儿,却从来不表达。有几次,看到父亲突然拿出几件我和姐姐上学时穿过的一模一样的衣服,说“还记得不,你和你姐上学时穿的这几件衣服,一模一样,好看太。”
从来没有看到父亲笑出过泪花,“爸,你出差给我和我姐带回来的这几件衣服到现在都没过时,就是好看。”
“爸都给你收拾着,想起来了去看一下,就能想起你们小时候了。”鼻子又酸了,其实,我知道父亲是想姐姐了,他觉得自己最对不起大女儿,嫁的远,工作生活辛苦却帮不上忙。不知道如何表达的他只能默默的用这样的方式睹物思人。父亲,你这般深沉的爱女儿们都懂,可是,我们又能做些什么回报你呢?我知道,儿女们都生活的好好的,你便满足!
如今,父亲已经年老,一起吃饭时看见父亲端起饭碗的手竟然抖的厉害,心猛地一疼,连着父亲花白稀疏的头发,满脸的皱纹,瘦小的身型,一起清晰的刻在了心里,泪水竟在眼眶里不停地打转,但又不能被父亲察觉,怕他在意。
如今已30出头的我清楚了父亲曾经经历的政治沧桑和社会浮沉,也理解了几十年风雨飘摇的岁月里,无奈、泪水、挣扎、隐忍、白手起家、艰辛奋斗、生死离别、生儿育女、小有成就、坎坎坷坷的一路,早已把父亲打磨成了一个处事谨慎、睿智、性格格外坚强、又有点固执的岁月老人。
父亲经历的那段历史,也是中国最艰难的一段历史,但它强加给了父亲太多的不堪,太多的苦楚,曾经令父亲压抑甚至窒息,可是社会并非绝情,父亲依然坚强,他咬紧牙关,昂首挺胸的走过了那段黑暗,用自己的勤劳和智慧成就了如今令儿女骄傲的好父亲。
但无论如何,请别让那段历史淹没,那些鲜活和真实的历史细节,在父亲的笔下,有权利被后人知晓。
我知道我的笨笔写不出父亲的一万分之一,但我仍要以此方式感谢我的父亲——给予生命,悉心教诲,爱护备至。
冯楠,女,80后,陕西丹凤人,曾在竹林关中学从事语文教学多年。现供职于丹凤县政府机关!喜爱文学,闲暇时喜欢安静的读书,享受来自灵魂深处的共鸣与洗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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