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录
福安上白石政府大院树上那口铜钟
作者:刘建荣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组织上安排我到福安北部的上白石镇担任党委副书记。当我走进镇政府机关大院时,发现政府办公楼一侧的一颗大树上,赫然挂着一口古褐色的铜钟,钟内的铃铛下垂着一条拇指般粗的绳子,结实地系在树干上。不禁想起了电影《地道战》里老钟叔发现鬼子进村时不顾个人安危、舍生忘死敲钟报警的故事,感到很新鲜。
我问党委办公室秘书:“这口钟是干什么用的?”秘书回答:“报警用的。”我又问:“敲钟报警有什么规矩吗?”秘书一本正经告诉我:“这口钟是从解放初区政府时期流传下来的,通常是在紧急情况下,经领导指示通知乡镇干部集合才敲钟,平常不能随便乱敲。一旦铜钟敲响,无论是半夜三更,还是机关大院内外,乡镇干部只要听到钟声,必须马上前往大院集中。”于是,我记住了这口铜钟的神圣职责和作用。
一、铜钟报警:坪庄失火
记得我第一次行使敲钟令的时间是1990年10月11日。当晚九时许,我正在镇政府大楼二层办公室里整理工作笔记时,通讯员突然闯进来报告:“刘副书记,刚才发现坪庄方向冒浓烟,可能发生火灾了。”我心里不禁一震:坪庄村位于镇区西部三公里远的山坡上,是全市著名的鞭炮专业村,家家户户都有鞭炮生产作坊,但工艺水平良莠不齐,存在很大安全隐患,不能掉以轻心。
“上楼去看看再说”我马上带领通讯员来到政府办公大楼四层楼顶平台上,遥望坪庄方向,果然情况不妙: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照亮了半个夜空。考虑到当天书记、镇长外出开会,人大主席脱产在宁德地委党校学习,我是在家主持工作领导,必须担当救援责任。我略微沉思,发现身边又围聚了好几名干部,其中有两三个两委成员,他们都默默地望着我,似乎在等我拿主意。我当机立断:“险情就是命令,马上组织干部前往救火。”在场干部一致表示同意,大家准备行动。我立即吩咐通讯员马上去敲钟通知干部集合。通讯员闻声而动,飞快地跑下楼去,麻利地解开大院树干中央的钟绳,双手用力而有节奏地拽起绳索,顿时,铛铛铛的刺耳钟声,在上白石的夜空飘荡。
片刻功夫,政府大院就挤满了20多个机关工作人员,他们有的人还带上了塑料水桶,正在七嘴八舌地纷纷议论着如何救火的话题,看到同志们士气高昂,感到信心倍增。我来到队伍前面作了简短动员讲话,强调救火行动是高强度的体力劳动,只组织年轻力壮的干部参加抢险救灾工作,女同志和年纪大的同志就回家休息。我从人群中挑选了18个身强力壮、年纪比较轻的干部组成救援队,火速向坪庄村奔去。
上白石镇区到坪庄尚未开通公路,只有一条蜿蜒崎岖的山路,而且都是陡坡。由于火情紧急,大家几乎是一路小跑向前迈进,平常要走40分钟的路程,我们用了不到20分钟的时间就赶到坪庄火灾现场,只见一座大房屋的屋顶已经烧塌了,火势依然很大,没有控制下来。火灾现场一片凌乱,附近道路旁,堆满了家具和衣被,一群老人孩子面色忧虑地围在一旁,不时传来一阵阵哭声。好在坪庄村支部书记林增铃同志临危不乱,组织七八名青壮劳力,先期已将紧邻失火房屋周边的两座房屋的屋顶和梁木拆除,避免火灾进一步蔓延。
大家集中力量提水扑火,由于参与救援力量不足,大火一时难以扑灭。我望着那座熊熊燃烧的大房屋,指挥大家兵分两路,杨副镇长带领8人负责从东面扑火,王委员带8人负责从西面扑火,并采取列队传递水桶的方式,从邻近房屋楼上,自上而下泼水。坪庄村党支部书记林增铃满脸黑烟、蓬头垢面地出现在我面前时,感动的一时说不出话来,我忙向他了解人员伤亡情况和起火原因,答曰:一死一伤,是一对夫妻。火灾的原因是村民林某制作鞭炮不慎发生爆炸引起房屋失火,林某当场被炸死,他的妻子陈某被炸成重伤,已抬到村卫生所抢救,不知生死如何。我不禁一怔:救人要紧,不能耽搁,村里医疗条件差,快去看看。我们匆匆赶到村卫生所,发现陈某满脸血污,面色苍白,昏迷不醒地躺在横椅上,村医除了给她输液外,不知所措。我向村医问了病人情况,村医回答:非常严重,不送医院抢救,随时有生命危险。
我当即决定,让老林马上安排几个村民把伤员抬到上白石卫生院抢救,并安排干部老郑在担架前打手电筒,陪他们前往。随后,我和林增铃又立即投入扑火战斗。人多力量大,经过镇、村干部和群众半个多小时的合力扑救,终于将大火扑灭。临行之前,我们又组织村两委干部安排了灾后事宜。
第二天,上白石卫生院郭院长告诉我:坪庄火灾中的重伤员由于你们及时送来抢救,已经脱离生命危险。这时,我心里的一块石头才落了下来。
二、铜钟报警:妇女被拐
铜钟警报,总与险情相联,多与夜晚相伴。1991年11月19日晚上十时许,我正在镇政府机关宿舍里休息,派出所民警老陈匆匆前来报告:“据耳目可靠情报,有一名晋江籍人贩子诱骗6名青年妇女到白石村秧濑坑自然村集中,准备下半夜乘车到福安,再转运去外地贩卖。今天所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值班,警力不足,请示分管如何处理?”当时我分管政法工作,面对拐卖妇女案件,深感责任重大:必须立即采取措施,解救受骗妇女。我让老陈通知隔壁的武装部薛部长过来,研究行动方案。随后召集薛部长等三人开会研究,决定组织一支由乡镇干部、公安干警和应急民兵组成的突击队前往解救。同时向镇党委主要领导汇报了行动方案,经请示同意后,让通讯员又一次敲响大院铜钟,召集了15名队员前往解救。
秧濑坑距离上白石不到2公里,位于上白石通往范坑公路旁的山坡上,是一个只有五六座房屋、20多人的偏僻小村。队伍到达村口已是午夜时分。为了摸清情况、避免打草惊蛇,我们暂时按兵不动,先安排老陈和一名联防队员悄悄地进村里侦察。在得知具体情况后,我们迅速包围了疑犯所在一座房子,并当场发现一男六女正在收拾行装,准备离开,正好被我们逮着。经民警老陈盘问和核实那个男子身份,原来是借招收服装厂女工之名,实为晋江市负案在逃的人贩子。这时,六位受骗妇女才如梦方醒,道谢不已。随后将人贩子上铐押走,并护送6名被骗妇女一同车返回上白石做笔录。
我在上白石镇工作三年期间,经历了铜钟报警行动不下五六次。政府大院这口铜钟每次敲响之后的行动,都是危急险重的任务,或救火,或抗洪,或救人。每次行动背后都有一段动人的故事,都体现了基层干部的责任担当。如今,上白石政府大院树上的这口铜钟,早已换成了电铃,敲钟报警已成历史。然而,这口铜钟所承载的基层干部对人民群众高度负责的宝贵精神,所体现的党和人民群众血肉关系的优良传统,却深深融入了上白石镇广大干部和人民群众心中,愈久弥坚,不断焕发出时代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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