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响了。我睡眼朦胧地翻了个身,准备起床。
平时习惯睡在床的右侧,拖鞋鞋尖向外整齐地放好,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睡前喝。
今早醒来有些轻微的头晕。最近银行里在做年度报表,做梦都梦到核对账目,总觉得睡不踏实。叠被子时,我发现左边的床单有些褶皱的痕迹。
一定是梦里边算账边跺脚,我讪讪一笑。推开窗,浅草仲冬沁凉的空气拂面而至。
一.薄荷味须后水
“静子,这周末回来吗?”听筒里传来妈妈的询问。
“唔……不了,最近行里的事情比较多。”我一边刷牙,一边含糊过去。洗漱完毕,我瞥了一眼漱口杯,旁边还摆着一个深蓝色杯子和电动牙刷。一柄剃须刀静静躺在搁板上,拧开的须后水散发出薄荷的气息。
化好淡妆,走到厨房里胡乱做了份早餐,才想起昨晚洗衣机里的衣服还没有拿出来晾。两件桃红色内衣,一条橘色睡裙,一件米色男式衬衫,和一条浅卡其色长裤,悉数捡出来后,我将男式的几件晾在阳台靠近玻璃的一侧,自己的晾在里面。
茶几上的烟灰缸里还留着昨夜的烟蒂,我没有去清理。换好工装制服,披上厚外套,走到玄关。我从鞋柜里取出一双男式皮鞋,放在地毯旁。
一切布置完毕,出门上班。我在浅草寺附近的银行工作。
单身独居的我,总担心浅草老街区的治安,我在家里摆放男人的生活用品,在阳台显眼的位置晾晒男式衣物,是为了让那些不怀好意的莽汉,趁早打消他们的蠢念头。
住在东京郊野的妈妈,总打电话来催我回家,每次回家都安排相亲。
不远处,浅草寺传来晨钟的声响,路过的那间超市橱窗里,贴着清凉薄荷须后水的促销广告。我感到背后有人在注视着我。可几次回头望,都没有什么异样之处。摇摇头,我加快了脚步。
二.门口吸烟的人
午后的银行里,业务清淡,人烟稀少。我独自一人坐在休息室,打开准备好的午餐便当。樱桃红色便当盒里,盛着三五块豚骨,少许糯米饭团,和半盒青菜,搭配妈妈从家里寄来的番石榴汁。几个同事站在休息室门口,偶尔看向我这边,不住地指指点点。
她们又在议论我。我不胜其烦地想着。只是因为课长对我特别照顾。
课长是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颇有几分儒雅。前年,课长的妻子难产而亡,孩子也没保住,他请假修整了半年,再回来上班,总是很喜欢盯着我看,看得令人心慌。
“静子,明天晚上一起吃饭吧!”课长走过来,笑眯眯地对我说,“浅草那里新开了一家居酒屋,老板是我的朋友,手艺很赞呢。”
我还怔怔地望着那几个同事悄然走开的背影,她们还在窃窃私语。一定在说我是一个勾引上司,不知廉耻的荡妇。
“好啊,课长,明晚我和你去。”我努力做出甜美的笑容,收拾好便当盒起身离开。
仿佛是为了刻意报复同事们的闲言碎语,我答应了他。
黄昏时分,我准备回家,临走之前,看到课长还在他的办公室里,他向我点头笑笑,我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脑海里回想着中午被人议论的画面,感觉到呼吸也沉重起来。
从公司到我住的地方,要走三个街区,深冬的太阳总是落得特别快,天色骤然昏暗起来。
路灯下斜倚着一个吸烟的男子,戴着深色毛线帽,脏兮兮的羽绒服看不清颜色。
快步走过,那种熟悉的、被人尾随的感觉再次出现。我用围巾紧紧裹住自己的脸。
浅草寺的暮鼓声里,人的影子被昏黄的街灯扯出诡异的弧度。
走进公寓楼,沿着电梯一路向上,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扇房门,我将手指靠近电子锁,准备输入密码。
突然,我的指尖感到一种冰凉的油腻,像被居心不良的大叔舔了一下手指。吓得我赶快缩回手来。
定睛细看,在我家电子锁的屏幕上,赫然印着几个粗糙的指印,那种油滑的触感,让我隐隐有些反胃。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是谁的指印?
我每次出门前,都要洗好手,然后用湿毛巾轻轻擦拭门口电子锁的控制板,保持其清洁,这样有任何风吹草动,有任何人想要图谋不轨,我都会提前知晓。
究竟是谁想要进来?
擦干指印后,我迅速地打开门,然后开始仔细检查房屋内有无闯入的痕迹。早晨晾起的衣物完好无损地悬挂在阳台上,地面也很整洁,没有不明的鞋印。
尽管满腹狐疑,但没有确切的证据,也不知道从何查起。
渐渐陷入梦乡,我仿佛看到一直在跟着我的那个黑影,正站在我的床边,露出狰狞的微笑。
三.指尖的伤痕
今晚要和课长去那间新开的居酒屋。锁好门之后,我突然看到,在不远的墙壁下,有两根刚刚熄灭的烟蒂。
有人在我家门外吸烟,是谁?
会不会是昨晚在街上遇到的那个人,他一定想尾随我进来。
太危险了,我需要找人帮忙。
我居住的公寓楼里,有一名叫做阿和的年轻管理员。他和我有几分熟络,每次在大厅或电梯间里遇到,他都很有礼貌地和我打招呼,只是话不太多,有些羞涩的样子。
听完我的叙述,他承诺为我调取昨夜的监控录像,不过这需要上级授权,而且我也赶着上班,所以和他约定好今晚回来再看。
依然惴惴不安,但好歹有了一丝希望。
居酒屋里暖黄的灯光下,课长的言行显得亲切随和许多。他和我聊了许多从前在学校里的事情,如何背弃父母的期待选择了商科,没有继承家族世代为医的传统。
“不过,静子,虽然我没有做医生,却很喜欢空闲时间里做些小手术呢。”课长几乎是憨厚地笑了起来。眼镜片后的狭长眼睛里,闪烁着机敏的光。
我的心开始一寸一寸沉下去,不知为何,课长盯着我看的样子让我十分心悸。
我觉得他像在观察一个猎物。然而他并未对我做出什么不轨之事。只是那样的眼神,那样安静地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再将其一举捕获的自信,令我感到不安。
晚餐确实很不错,刺身和松露的味道完美融合。感谢过课长的盛情款待后,他坚持要送我回家,我推辞不成,就让他的车开到了公寓楼下。
“静子,今天谢谢你,早点回去休息。”课长笑眯眯地说。和他告别后,我走进电梯,转过身看到他,还在车里远远地望着我。
仔细观察房门周围的情况,今天并无异样,我稍有放心地关上门。不久,门口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这么晚,谁会来找我?除了我的妈妈和好友奈美,没有人知道我的地址。
难道是那个一直跟踪我的人?他在我的门上留下指印,在我的门口吸烟,现在居然想要闯进来?
我咬着牙,抄起插在茶几果盘里的水果刀。
“静子,开门,你有东西落在我的车上了,我给你送过来。”课长的声音飘了进来。
课长?难道是他?
我将门打开一个缝,看到课长递过一支唇膏,他的手指尖有着陈旧的伤口,伤口附近微微有些泛黄。这是一双不怀好意的手,从暗中窥伺的黑暗中探出来,揪住了我的心。
我拽开门,对他亮出刀,眼睛瞪得通红。
课长惊呼,“静子,你这是做什么!”他显然吓了一跳,连忙向后退了几步。
为什么跟着我?
为什么按我家的门锁?
为什么在我家门外抽烟?
你到底想做什么?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我一把推开他,逃命一样向外跑去。我报了警。
待续……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