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中央委员张富贵二三事
(一)
十多年前,偶遇牟平企业家常宗琳书记,他笑着说:“您写了那么多稿子,为什么不写中央委员张富贵与你之间的事?”“张富贵?”我故意反问一句,常宗琳书记大笑说:“你还装,人家在我面前提起你,说你是小小农民种田能手。”我说:“如果我写我和中央委员张富贵的事,一定有人会想是不是我想炫耀自己呀?这就是我不写的原因。”我对常宗琳书记说明了理由。常宗琳书记却说:“错了,你写张富贵,把张富贵的高尚品质体现出来,张富贵是文登的财富,也是咱们中国农民的财富,更是我们这些农业干部的代表,不要那样想,我建议你写出来。”我点了点头。
中央委员张富贵和企业家常宗琳都已经去世多年,我总觉得欠他们点什么。如果我现在去世了,那我永远欠两位能人的,所以,我咬咬牙,写出来吧!
我认识张富贵是在1986年冬天的数九寒天里,那一年,中央委员张富贵和文登高村镇东方红大队的社员们在东山上整地。我在一个渔村做对虾养殖幻灯片解说刚结束,实际上张富贵和县委有关常委领导在我解说时都看到了。又因为烟台转播电台来院校选拔播音员的老师们给我录了音,所在学校领导对我说:“文登有个东方红大队,中央委员张富贵是这个村的党支部书记,他点名要你去帮他们工地广播。”我说:“教授,我愿意去,但是我落了不少课呀。”“这是一项政治任务。”教授认真地说。
数九寒天,离1986年春节只有一个月了,但是,东方红大队东山上却热气冲天,喇叭里播放着音乐。推土机隆隆地响着,人们的镢头飞舞着,当我和中央委员张富贵的手握在一起时,发现他的大手是那么粗糙,老茧依稀觉得磨手。“你把对虾讲活了。”张富贵第一句,开门见山地点出了他为什么要我到他们工地广播,原来,现场幻灯片解说《对虾养殖》他看到了。
紧接着,张富贵将我带到工棚,讲了我的任务,然后,带我到工地看了看。工地上,推土机大面积地推土,造成层层梯田的轮廓,社员们用镢头、铁锨在下一层修整着,我想起前几年在牟平县广播站任播音员时党委书记邹立贵(后任牟平县公安局长、政法委书记)和我议论过的事:埠西头村七沟八梁一面坡,一块一块小地,一道一道梁,曾学过山西外地经验。我们属于泊地,翻地时,分四层,先将上面熟土挖去,搁一边,然后翻三次生土,将三层生土翻上来,再将熟土覆盖在最上面二至三公分,农作物便于生长。邹书记还问我理论根据是什么,我拿我下乡时,村支书要我掌管的那10多亩用沙河套改的第一年水稻田为例,只要用小推车推来好熟土覆盖得多点厚点,尽管下面是沙子,那几亩秧苗长得好,秋后产量高。反之,我用一池水稻做例子,下面全是沙子,上面只扬了一点点土,稻苗长得不好,加最好的化肥尿素,到秋后产量也不好,即便长高了,打下的稻子籽粒不饱满,产量也不高。
(二)
我把这个例子讲给中央委员张富贵书记听后,老书记用眼晴瞪了我半天,说:“你一个小姑娘还懂农业?”我还告诉他,我还和邹书记建了个试验田,熟土多,厚一点儿的土地确实产量高。我看到中央委员张富贵那片土地属半岭半泊的土地,翻地松土可以,但是造那么多草堰子种上庄稼不好浇水,他说:“在草堰上再栽上庄稼、菜豆之类的作物。”我说:“那么干旱无水,这草堰上的庄稼和菜豆不是白搭?”张富贵委员听着直点头,没想到,我返回学院后,听他女婿倪永秀在信上对我说:“张富贵委员真采用我说的熟土多加四公分,梯田面积一块扩大一倍的面积的建议,从而扩大了种植面积,加强了熟土保土壤,翻的地当年收益较大。”
说起倪永秀,当时他27岁,高中文化,高高的个子,谈吐文雅,虽然在农村,但是不粗俗,张富贵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嫁给了倪永秀。倪永秀是中共党员,当时任东方红村大队副书记,他话不多。我和张富贵委员讲的话他都听到了,并且直点头,能看出他同意我的观点。中央委员张富贵还有一个儿子,当时在济南军分区当兵。当我在工地广播完回院校的当年秋天,我收到了倪永秀的信,信中有一张纸,纸上有张富贵委员写的“服了”两个字(因为中央委员张富贵文化水平不太高)。有倪永秀副书记的夸奖之语,我知道是指整大寨田中熟土与生土的处置问题,幸亏上面熟土多四公分,保证了土壤原肥土不流失,不用当年养地,即便翻地了,在没有第二年养地的情况下,粮食产量熟土多的比熟土少的地块增产三、四百斤。
在工地上广播完后,中央委员张富贵给烟台广播电台领导发了一封信,是副书记倪永秀起草张富贵亲手盖的大印,大意是:“贺宝璇同志在帮助高村镇东方红村修梯田工地广播时,表现很好,建议留在广播电台工作。”盖完印,拿给我看了看,当时我热泪盈眶,我认为: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提了自己该提的建议啊!一位中央委员这样高看我!我当时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中央委员张富贵去世后,我给他女婿倪永秀写过几封信,每封信他都认真地回信,并讲了他的概况,当时,他被调到高村镇政府上班,我想他不管在什么单位都能做出好成绩。现在他已退休了,也就是在倪永秀书记的信中,我才对中央委员张富贵有了更进一步地了解。
张富贵,1913年8月出生于文登县高村镇望海隋家村(后改为东方红村,现改名为金岭村)一个雇农家庭。先后当选为县委、地委、省委委员,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第二、三、四届全国人大代表,党的第九、十、十一届中央委员会委员,党的十二大代表。他先后获得“文登县劳动模范”、“胶东区特等劳动英雄”、“全国农业劳动模范”等称号,并13次受到毛泽东主席的接见。
(三)
1950年9月,张富贵到北京参加全国工农兵英模代表大会。在欢迎宴会上,当他代表山东省的劳动模范向毛主席敬酒的时候,几天来背熟的几句话,竟忘得一干二净,激动得泪水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毛主席亲切地站起来,同他碰杯,并连声说:“谢谢!谢谢!”
他为什么赢得了毛主席对他的尊重?
1937年12月,天福山武装起义爆发。在党的号召下,张富贵在第二年加入了望海隋家村游击队,并任游击队长。1940年秋,望海隋家村解放,土地斗争运动随之展开,张富贵毅然地站了出来。第一次,张富贵做了土地的主人;第一次,他的人生中感受到了扬眉吐气。
张富贵一心一意地扑在了拥军优属工作上,每天天不亮,他便到烈、军、工属家挑水、垫猪栏,无活不干。每当下了透犁雨,他先给烈、军、工属家锄地。
张富贵积极响应党“组织起来发展生产”的号召,以原有拥军组为基础,成立第一个互助组。经过3年的努力,不仅本村95%的农户组织起来,他还跑遍文登、荣成、威海、昆嵛四县30个村,指导组织102个互助组。
张富贵常说:“国家的困难就是咱的困难,支援灾区是咱的责任。”1951年秋,他第一个响应国家号召,将增产的3000斤粮食捐献给国家,支援抗美援朝。抗美援朝期间,张富贵还参加了中国人民赴朝慰问团,来到了战火纷飞的朝鲜前线。
1959年到1961年三年自然灾害期间,张富贵所在的大队尽管也不富裕,但他还时刻想着受灾严重地区的人民。1961年秋,张富贵和全公社各大队的干部商量,多筹粮食支援灾区。这一年,全公社超额完成了500万斤粮食的征购任务,最后实际征购了637万斤。1967年,张富贵带头破旧立新,不以自己的名字命村名,把富贵村改称东方红村。
从黄土地一名普通的庄稼汉到闻名全国的农业劳动模范,张富贵走出了一条不平凡的人生路。1994年6月3日,长期积劳成疾的张富贵逝世,他用自己的一生兑现了“活到老,学到老,为党的事业干到老”的庄严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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