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二十五年,玉兰过得无忧无虑。家中两个哥哥,一个弟弟,她是唯一的女孩,理所应当成了父母的掌上明珠。虽然,那年代不富裕,可父亲是村里的书记,吃穿用度比同龄的女孩子强出不少。
长相俊俏的玉兰凭借爹的关系,找了一份幼师的工作,结婚年龄,也毫不费劲地找了一名吃皇粮的国家干部,羡慕死了村里一帮小姐妹。
可命运之船在二十五年后转了向,先是最疼爱自己的老爹肝癌去世,后来经常与酗酒的丈夫怄气,再后来,丈夫在女儿上大学的第一年也得了肝癌走了。
日子仿佛是浸泡在泪水中,玉兰一个人拉扯着女儿,咬牙往前熬。好在女儿争气,毕业后便考取了公务员。女儿的婚姻几乎没让玉兰费心。女婿也是公务员,高大帅气的小伙子和漂亮的女儿站在一起很般配。
人人都羡慕玉兰苦日子熬出头了,玉兰也很知足,她甚至想象退休后推着外孙玩的情景,常常不由地笑出声。
玉兰还没来得及享受那种天伦之乐,命运又一次对她露出了狰狞的面孔,先是右侧乳房疼,后来逐渐连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起先,玉兰瞒着女儿吃些止疼药,可细心的女儿发现了玉兰的异常,她不敢用右手,甚至连一把青菜都拎不起来。
女儿把玉兰强拉进省城的医院。“乳腺癌”三个字打蒙了玉兰,清醒后的她轻松地对女儿说不治了,女儿有了好的归宿,她就是死也闭眼了。可女儿的一句哭诉“有你在,我还有个娘家,你走了我去哪里找娘啊!”求死的决心被女儿的话给彻底击碎了。
玉兰老老实实地接受手术,看着女儿挺着大肚子忙前忙后的伺候,玉兰恨不能一天就康复出院。她忍受着疼痛,按时吃药,认真执行医生的每一句话,她希望一瓶瓶的液体和一把把的药片能快速杀死体内的癌细胞。
灾难是亲情的试金石。两个哥哥、嫂子来了几次就再也不露面。大哥说单位事太多,自己腰不好,不能陪护;二哥呆了一晚上,第二天便去了山西,说拉货的大车一天也不能停,银行的贷款还得等着还。两个哥哥谁也不问玉兰钱够不够,当初大哥买房,玉兰将牙缝里省下的五万块给了他;二哥买大车又找到玉兰,她竟动用了丈夫的遗属补助费七万元,本来准备留给女儿做嫁妆的,可现在两个哥哥压根不提还钱的事,两个嫂子来看她时,轮流哭穷,一个说儿子要买婚房,一个说大车生意不好做,玉兰不做声,倒是一旁的弟弟看不下去了,气恼地说:“说这些干嘛?我姐刚做了手术,难不成还让她再掏钱支援你们?”
对这个弟弟,玉兰一直愧疚不已。小时因为调皮,自己没少揍他,爹去世后,两个哥哥都争着逃离了农村,只有这个弟弟还在老家种地,陪着八十多岁的老母亲。
丈夫死后,工资低的玉兰舍不得放弃那几亩地,可是自己上班忙不过来,耕耕种种都是小弟来帮忙,小弟也从不要她的钱,就是每次给侄子买的吃的和衣服,小弟总是推让几番才收下,还一再警告她不要乱花钱,让她省钱供外甥女上学。
小弟除了种地,农闲便去跟着建筑队盖楼房,家里的两个孩子上学还等着他挣钱,可玉兰住院后,小弟便带着一篮子土鸡蛋和一万元钱来了,任凭玉兰怎么撵也不走,执意照顾玉兰。
此刻,听着小弟如雷的鼾声,玉兰落泪了。手术后,小弟三天没合过眼,他担心玉兰刀口疼,衣不解带地伺候着。
也许生活就是如女儿说得那样,它是一面镜子,照出人情冷暖,照出世态炎凉,也照出你的脆弱和坚强,如果你对它笑,它也对你笑,你对它哭,它也对你哭,玉兰决定不哭了,她要好好地活着,为女儿,为小弟,为老母亲、、、、
责编:丁松 排版:何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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