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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新市古桥的一次简览
时序仲夏,这几天梅雨突然停下,农历五月十四之夜,明月照新市,而我在夜色月光下的新市游荡,心里满满是历史感。在我眼里,石桥睡了。而在明月眼里,一些石桥睡了,更多的石桥依然醒着。是的,更多的石桥醒着,它们应该是在古人的书上醒着,是在我们心中那辽阔的思念天地里醒着。家乡新市,自西晋“朱泗治水”以来,新市开市立镇,逐趋发展与繁华,新市是浙北地区“历史悠久,文化灿烂”的巨镇。单从桥梁这一内容来看,也是独具风味的一座古镇。这里所指的区域定义,指的是上世纪的新市,未实施乡镇合并前所保留的行政区域,面积大约是两点五平方公里。这样的定义,是便于与古人对话,与历代地方志衔接,与新市古镇固有的历史沿革习惯相呼应。新市古镇的桥梁,与本地德清,乃至整个浙北的乡镇行政区域相比较,有着非常明显的地方特点,可以从以下五个方面深入了解:桥梁本身就是人类活动中用来与自然交流的工具。新市古镇自晋开市以来,历经六朝与南宋商业繁华,很多古桥都来自于晋、南北朝、隋唐及两宋时期的远古时代,因而彰显市廛古镇遗风。如朱家桥,它是与晋朝的“朱泗治水”有关,后来改为“保宁桥”,保留了一段弥足珍贵的新市源头历史;东栅的清风桥、明月桥,都与当年吴兴郡谢氏、东晋东迁县时期的“谢家园”有关,沿留了一段鲜为人知的六朝贵族庄园史;东栅的通仙桥,与南北朝时期的道家名人陆修静有关,存藏了新市作为道家胜地的实物依据;南栅森罗桥,与唐代李錡的“李家园”有关,保留了贵族庄园再度入驻开发的内容;南栅朱雀桥,与北宋驻兵营地“屠家堡”有关,载入了新市立镇时的朝廷管理模式;洪桥与状元桥,都与南宋丞相吴潜的“吴家园”有关,闪耀了那段辉煌历史的光芒。等等。新市古镇向有“七十二座桥”的美誉,但从实际情况看,七十二,是一个道家关于市镇建设人居环境的通用概念词。新市并不限于七十二座,据本人调查,新市历代古桥累计为八十九座。其中,明代地方志记载为四十四座,清代则记载了八十八座(它包括了明代),再加上2018年,本人发现了一座南宋古桥。从目前留存的情况看,基本原貌古桥为十六座,仿古改造有三座,因交通原因改为公路桥的有十座,未知原因湮灭的有六十座。新市古桥风味独特,相沿积久,与新市民间风俗合为浓郁的地方文化。从内容上看,一是桥的人物传记多。例如,保宁桥就有西晋为家乡新市十年治水的英雄朱泗,在新市方言里,朱泗与治水,仿似同出一音;状元桥就有南宋名相吴潜,他那铮铮铁骨的爱国精神,永垂史册;洪桥就有明代书法家刘古雪先生,它的“仙潭屏障”四字熠熠生辉;明月桥就有中国基督教知名人士俞国桢先生,他所创立的耶稣教自立会组织,是中国基督教“三自”道路的先驱。等等。二是桥的传说多,例如:东栅的通仙桥,就有南北朝陆修静化羽为仙的仙潭故事;西河口太平桥,就有隋朝武康人沈法兴反隋起兵的故事,他在新市太平桥上惩霸,并题有“杀尽不平方太平”壮句;新市洪桥,其风水墙上“仙潭屏障”四字,就有“安徽觅宝客”的故事;石晖桥,又名驾仙桥,就有仙人在神驾潭沭浴,而后在日晖桥驾云而去的故事;还有步云桥、望仙桥、会仙桥等等,都有美妙的神仙传说。三是桥俗多,例如,本地孩子满月需要走太平桥,以期一生健康太平。中考或高考时,家长会让孩子走状元桥,以期孩子学业优秀,考分名列榜首。养蚕季节,会有更多蚕农走迎圣桥,以期蚕业丰收;遇有世事纷扰,有人会走菩萨桥,以期菩萨保佑,万事顺利。等等。四是桥的民间影响大。例如:洪桥,在老百姓眼里,它有“镇妖除孽“的风水功能;发祥桥,就是一座充满科举文化兴盛的神迹之桥;迎圣桥,就是一座代表佛法庄严的信仰桥;状元桥,就是一座让新市百姓内心骄傲的先贤桥;太平桥,就是一座让百姓趋吉避凶、财源旺盛的商贸桥;日晖桥,就是一座新市荣立镇制、设栅兵守的纪念桥,等等。
新市是浙北商业巨镇,人口密度与客流量大,古桥使用也自然比一般乡镇频繁得多,踩踏频率高,便对桥梁的保护很不利。商业繁华带来居民富裕,必然带来对桥梁设施的实用性与美观性客观要求,与日俱升,需要不断改善。从桥梁的形体适用性到用材质量,以及建筑的精致美感,不断与时俱进地提升,这与乡村古桥弥久不变的情形,环境是完全不同的。因此,新市古桥的复建非常频繁,造成复建的原因除了自然属性以外,更多的是社会属性。两宋以前是大量木桥,元明时期则逐步改向石桥,明清时期社会进步,社会资金相对充裕,市场繁华对石桥的交通、安全、祈福、避灾等需求日新月异,新市古镇石桥则出现了不断复建的现象。像洪桥、迎圣桥、发祥桥、状元桥等,复建频繁,导致无法维持本来古老的始建原貌,很古老的石桥成了近代桥梁。所以,迄今为止,所遗憾的是,新市未获得过有关古桥梁的市级或市级以上文物保护确认殊荣,目前仅有六座拱形古桥梁,纳入德清县文物保护对象。新市文化名人辈出,代代修编方志,让新市古桥的名字更替频繁,又因石桥修建频繁,为石桥新赋桥名寻找足够的理由。据笔者不完全统计,新市历代的石桥存在着大量“一桥多名”现象。例如:日晖桥。又称驾仙桥、石灰桥。前为一则传说,后为方言谐音名。迎圣桥,又称福地桥、寺前桥,寺院桥。这里既有古名,又有书载名,更有寺僧起的桥名。清风桥,又称亭桥、平桥,前者为原呼名,后者为方言谐音名。状元桥,又名东吴桥、玄武桥,前者指该桥在吴潜“吴家园”东面,以方向命名,后者是道教对该桥在新市地形所处镇北位置的称呼。洪桥,又称西吴桥、总管桥、拾青桥,前者是该桥在吴潜“吴家园”西面,以方向命名,二是这里桥侧曾经有一座“总管堂“而命名,最后则是以古代故事喻为读书可以求高官的寓意桥名。另外还有发祥桥、新桥、通济桥等,都有“一桥多名”现象。桥名更替频繁,也是一种历史文化的体现。历史总是以某种隐秘方式,将闪电藏于某一种事物载体中。当人们某天一旦打开这样的事物,便见闪电耀亮,当年人物飞动于那个年代。当我每次看到明月照新市的情景,那些石桥在夜色月光下,满满升腾历史的气息。我想,这些石桥正是藏着历史文化的闪电,终年醒着,等待人们去打开它们神秘的事物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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