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游子
思故乡,回山东(十)
1957年5月,我第一次回山东老家探亲,是81岁高龄的祖母周氏姣太想念我了,她多次来信催促,称已“日薄西山,气息奄奄,人命危浅,朝不虑夕,”我焉能不回去看望她?回到了老家,几乎所有的亲人都见了一面。但主要是守在祖母身边,她走到哪里,我跟到哪里,一会儿住大姑家,一会儿住伯妈家,这次又陪她住在小姑家。祖母周氏娇祖母有一手接骨疗伤的手艺,凡跌打损伤,关节脱臼,手骨断裂,均可手到病除,恢复健康。她多年来免费为远近乡亲疗伤,从不收取任何报酬,有时还把家中水果、点心送给病人。祖母一生笃信观音菩萨,行善积德,乐于助人,被乡亲们称为“活菩萨。”回到了老家,听祖母和小姑说,表哥李捷军前不久在亲戚劝说下闪电结婚,娶回来一位老实憨厚的表嫂,小姑劝我也早点成家,并为我挑选了三位女孩上门见面,我脑袋瓜子不开窍,油盐不进,均以“路途遥远”为由拒绝了。而表哥,刚当上新郎就后悔了,每次回了家,他不和表嫂同房,偏要睡在父母炕上,通夜哀声叹气,以手捶墙:“我难受啊!我难受啊!”小姑再三询问原因,他就是不说话。小姑悄悄对我说:“你表哥结婚后一直心烦,不知什么原因?我再三问他都不说。你是当弟弟的,又是当老师的,一定帮我问一下究竟是什么原因?”我和表哥相处了几天,一边摸底,一边旁敲侧击,终于发现了他烦恼的原因是后悔了和表嫂结婚。原来,表哥从朝鲜转业回乡,被安排在桃村小学任教。有位如花似玉,德才兼备的王老师悄悄在暗恋着他。而他,却呆头呆脑毫无查觉,就像梁山伯懂不起祝英台的暗示,从未想到是愛神在向自己招手!表哥说,在女人面前,他有种自卑感,特别在漂亮女人面前,从不敢痴心妄想,更不敢高攀这位才貌双全的王老师,根本就没想到王老师会喜欢他。寒假期间返家,亲戚为他介绍了家住山北头村的农村姑娘曲永卿,即现任表嫂。二人被媒人约到牟平城赶集,初次见面就到照相馆拍了订婚照,回家不几天就鬼使神差的办了结婚证,请了几桌客,草草把婚结了。返校后,王老师听说表哥结了婚,把他拉到无人处,如泣如诉的质问他:“李老师!你是怎么了?我是那样爱着你,你怎么不知道?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也不和我商量,就突然结婚了?你叫我怎么办?”说完王老师伏在他肩上就哭起来了!王老师的一番话,让表哥恍然大悟,原来这位才貌双全的美人儿在深深的爱着他,自己竟浑然不知道,既是内疚,又是懊恼,不断捶打着自己:“我怎么这样傻啊?”他的肠子都要悔青了!从此以后,他回到家里不再到表嫂房间住,对待表嫂冷若冰霜,晚间则睡在小姑炕上,不是捶墙壁,就是捶胸膛,谁也不知他犯了什么病?我将情况转告小姑,她终于明白了原因,小姑和我商量,怎么办呢?生米已经煮成熟饭,后悔也来不及了,婚姻大事,又不能随便退货,自己考虑不周怪谁呢?离婚另娶,在那个年代可是不道德的,必定会受到谴责。表嫂又是个忠厚老实,贤惠勤劳的农村姑娘,侍候公婆,体贴周到,不管表哥如何冷落她,仍一往情深地爱着他,无怨无悔的对他好。小姑对我说:“文芳,我不忍心你表嫂受委屈,受煎熬,你劝劝表哥好不好?”世上没有后悔药,解铃还须系铃人,要解决这个难题,只有做表哥的思想工作,让他回心转意,善待表嫂。我天天给表哥上“思想道德课”,在我的软泡硬磨下,表哥终于松了口,答应了和表嫂好好过。1990年,我再次来到小姑家,弹指挥间,就是三十三年了。小姑已驾鹤西去,表哥表嫂也衰老了,他们的两个女儿,一个儿子都为人父母了,大女儿32岁,小儿子也当爸爸了!表嫂满头白发,带着小孙孙,在家享受天伦之乐了。我这次回老家看望表哥表嫂,他们对我特别好,表哥笑嘻嘻对我说:“那年若不是你那一套花言巧语,也许就没有今天这一大家人了!”2008年,我又一次回老家看望表哥,表嫂已中风躺在炕上,昏迷不醒。表哥爬在她耳边说:“文芳兄弟回来看你了!”她头也不抬,继续昏睡,什么也不知道。待2011年10月,表哥电话告诉我:“你表嫂已经去世了!”2016年秋,我和妹夫林宪玉、大妹林锦蓉、幺妹林锦还又去看望表哥,他已住进了大窑镇大女儿家,他患严重心衰,生活不能自理,全靠大女儿侍候他。表哥见了我,格外兴奋,嘘寒问暖,关心备至。临别前但仍支撑着站在大门口与我们合影留念。 2016年,左起林锦还、林宪玉、李捷军、林宪君、林锦蓉今年春节,我打电话问候,表哥的大女儿家和小女儿家电话竟然全是空号,他又不用手机,联系不上了。我一脸茫然,不知所措,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今天写这篇《思故乡,回山东》(十),我又一次打了这两个电话,仍然是空号,无人接听。我的表哥去哪里了?谁又知道他的下落?老家唯一与他有联系的堂兄林宪家,2020年就到天堂享受共产主义生活了,我又去问谁呢?(未完)林宪君,1935年生于山东省牟平县。四川省团校副教授,于1958年3月被送往峨边沙坪劳教农场劳动教养。1966年4月返回原单位,工作至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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