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游子
思故乡,回山东(十三)
自从1946年2月隨母亲离开了山东老家,屈指算来已76个年头了。这期间,我曾七次回过老家,每次回去都有不同的感受,让我回味无穷,恋恋难舍。第一次是1957年5月,婆婆想念我,想得肝肠寸断,想得老泪纵横,我必须回去看望她。听说,爷爷在世也想见我一面,他翘首以待,望眼欲穿,盼我回去祖孙团聚!那时,我刚参加工作,每月仅有几块钱,囊中羞涩,不敢奢望。爷爷没有盼到那一天,1955年撒手人寰!我痛彻心扉,留下终身遗憾。这次,即使借钱作旅费,也不能让婆婆失望。1957年,我每月工资已有50多元,又向杨洪焕借了50元,便请假出发了。由重庆乘轮船至汉口,转火车经徐州回山东,到济南、牟平、天津、大连走了一大圈……看望了我的祖母、外祖父母,以及大舅,二姨,小姨,大姑,小姑,叔叔,伯妈,还有我的堂兄,堂弟,堂妹,表哥,表姐,表弟,表妹们。自从1957年9月,我被打成右派分子,紧接着又蒙牢狱之灾,被押送到峨边县沙坪农场劳动教养……就再也没有机会回老家了。三十三年后的1990年,我才有条件有机会回到了牟平老家。遗憾的是,我的许多亲人,再也见不到他们了!生别死离,悲欢离合,谁也避免不了啊!1989年作者(后左一)陪母亲在淄博小姨曲超家合影。第二次回山东,是1989年夏天,陪伴母亲和侄女林印吉到天津看望二姨,又到淄博看望小姨,在她们家住了一个多月,便返回成都了。这期间,我还想去烟台和牟平看看故乡的其他亲人,买好了到烟台的火车票,从淄博刚到青岛,半路上就接到小姨电话,说有紧急事情要我立即返回。我又匆忙买了返程票,赶回淄博小姨家中,结果屁事都没有,气得我张口结舌,说不出一句话!当过官的小姨,还板着面孔训斥我:“你来淄博是看望我呢?还是其他人?心不在我这里,谁叫你到处乱跑?”我一脸无奈,辛辛苦苦陪母亲来一趟山东老家,只能守在这位当官的小姨眼皮底下,听她耳提面命,教训指导,只许规规矩矩,不许乱动乱跑,我去看望任何亲人,都令她容忍不下!原来,当过官的亲人就有这么专横霸道!我是她的外甥,属于下级,根据官场下级服从上级的原则,必须服从小姨的命令,才是我的天职!我这次回山东老家,失去了行动自由,只能和母亲一起守在小姨跟前,帮她修整果园菜园,捡拾鸡蛋,天天陪她说说话!第三次回老家,是1990年暑假期间,我和儿子国泰一道回来。这次我是儿子的上级,一切都听我的安排,我们几乎看望了从天津到山东所有的亲人。这次故乡行,是最自由、最痛快、最难以忘怀的一次探亲之旅,沒有任何羁绊,没有任何限制,想往哪里走,就往哪里走!想看谁,就看谁!天马行空,我行我素,身心放松,好不快活!花自己的钱,不受人支配,才有真正的自由。这趟回山东,是写《思故乡,回山东》的起点,也是最快乐、最有意义的一次故乡行。 2017 年5月林国强(南宁市长)兄妹来渝与我们全家在芭菲盛宴聚会。
第四次回老家,是2008年7月份,四弟宪刚夫妇和幺妹锦还母子与我相邀,回了一趟老家。他们四人从成都乘飞机出发,直接去淄博市小姨家,我和妻子赵文莉由重庆乘火车,先到徐州看望我的难友胡正亚,在徐州住了两天,再转车到淄博市委小姨家与弟妹们汇合。这次回老家,完全听从小姨安排,有专人接待,吃喝玩耍自己一个钱也不花。在淄博,有专车接送参观了蒲松龄故居等景点;在青岛,有当将军的表弟曲卫平全程招待,小姨陪同我们游览崂山,一日三餐都有亲戚招待品尝美食。我们住在牟平一家大酒店,除了看望我的堂弟堂妹等亲人,就是回老家观光玩耍。我们去了烟台蓬莱阁,威海刘公岛,牟平养马岛,崑嵛山等风景区……这次回老家几乎走遍了胶东的景点,尝遍了沿途餐馆中的精华……第五次回老家是2011年8月,突然接到大妹锦蓉从牟平打来电话,称二妹林宪珠患胰腺癌住院,已枯瘦如柴,奄奄一息了!锦蓉去医院看望她,宪珠痛苦的对她说:“我来日不多了!心中最牵挂着的就是文芳哥啊,若能见他一面,我死也瞑目了!”我接到电话,潸然泪下,立刻跑到上清寺民航售票处买机票,去烟台的航班要等七天,已来不及了,去青岛的飞机只有当晚一张票,我立即买下,回家收拾了一下,立即奔赴江北机场出发。到达青岛,已半夜十二点半了,刚走出机场,二妹夫妇已派大儿子林波开车从牟平到青岛机场来等候我了。天空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坐上林波的车,错综复杂的高速公路转来转去,不知走了多少冤枉路,终于在天明之前的五点钟到达了牟平人民医院。二妹躺在病床上,知道我来了,伸开双臂拥抱我,我用脸贴着她的脸,告诉她:“二妹,我回来了!”她默黙无语,只感觉泪水浸湿了脸颊。等待多时,她终于睁开疲惫的双眼:“芳哥!我终于见到你了!”就再也没有说话。几天时间,都守在医院,和妹夫宪玉、侄子林波、国伟、大妹锦蓉、妹夫胡留成……陪伴着二妹,待她清醒过来,又陪她聊聊天,说说话……这次回老家,除了陪二妹,哪里也没有去。只是和堂兄宪家、堂弟林树、妹夫谢鸿福、刘亁航等亲人在二妹家中相聚,谈谈家常,说说心里话。二妹夫既要照顾病人,又要安排我们吃住,我怕累垮了他,住了不到一个星期,便找国伟买了一張机票,返回重庆了。到家第二天,便接到妹夫电话:“宪珠于8月21日去世了!”我的泪水哗啦啦流,呆坐在沙发上,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第六次回老家是2016年10月,老伴赵文莉去世己两年了,由两个妹妹陪我回了一趟老家,买了一些礼品,走家串户,看望亲友,答谢亲人们的思念和牵挂。我们在青岛、烟台、牟平、林家口子、大窑、蛤堆后……看望了尚健在的所有亲人,临走前,四妹夫刘乾航赠送了好几箱他亲手种的苹果,由牟平去青岛乘飞机返回成都。去青岛途中,没料到竟遇到了堂兄林少周的女儿女婿,从未谋面的林国霞和高翔。我们谈论林家口子时,引起了他们的注意,相互询问,原来我们是一家人。巧遇啊!上苍的安排,亲人们竟相见于海角天涯!在国霞的连络下,2017年5月25一28日,他约了曾任南宁市长的哥哥林国强,专程到重庆与我相聚,我把成都的妹妹锦蓉和锦还,重庆我两个儿子全家都叫来了。国强请我们在《芭菲盛宴》聚会,血缘关系的纽带,已把我们的心紧紧栓在一起,从此,我的亲人又多了两家人。第七次回老家,是2019年9月,随夕阳红《渝之旅》国际旅行社,参团游览了济南、曲阜孔府、青岛、乳山海滩、威海、养马岛,蓬莱和大连一些地方。遗憾的是,随团旅游不能自行安排行程,没有机会在老家与亲人们相聚,我失望的坐在长椅上放声大哭,不料初秀竟偷偷将我这一丑态拍下。(见下图)2019年去山东旅游,离开前未能与亲人见面,我坐在长椅上嚎啕大哭,被偷拍的一张。从2019年底以后,新冠疫情爆发,这三年来,全国上下人人自危,不是强制隔离,就是打针、核酸检查,搞得我坐立不安,心惊肉跳,再也无心出发了!(未完)林宪君,1935年生于山东省牟平县。四川省团校副教授,1957年9月因写日记表示对反右派斗争有抵触情绪,被视为利用日记向党猖狂进攻,遂划为右派骨干分子,于1958年3月被送往峨边沙坪劳教农场劳动教养。1966年4月返回原单位,工作至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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