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钟书老先生有个观点,对人性可谓洞察至极——想要成为夫妻,就先去旅行一次。
仿佛有时候,忙迫紧张并不是生活的正轨,反倒是一种闲散的趣味,成为人生宝贵经验,进而发掘灵魂中内在的自己,譬如,想要看透一个人,就看他是怎样对待紫砂壶的。
今天的时尚是快速、速成,那“静”、“闲”二字,却是有些难求。执迷于腥荣躁利的都市人,真正爱壶的并不多,他们舍不得从满身的俗务中,抽出一点时间沉静从容地泡茶、平心静气的品味,与壶绝缘者多矣。
单纯的不解、不懂还则罢了,偏有些人不屑砂壶一科,以为毫末之技、夫子小道薄视之,令人扼腕。
艺术市场的繁荣催生了这样一类“大师”——穿着布褂,左手折扇,右腕手串,对着一众媒体观众侃侃而谈,围绕着国学布经传道,讲台上PPT里的标语配色土气。
好比端上了一盆满是辣椒的辣子鸡丁,紫砂壶是为数不多的几块鸡肉,评壶不在点上,论器三纸无驴,自封高手,以讹传讹,是速成鸡肉冻过了头,又老又柴,硬吃下去,也只能消化不良。
有沽名钓誉的大师,当然也有附庸风雅的同好。过去习惯在办公室装潢一墙壁的线装书凸显老板的文化品位,现在许多BOSS讲究用古董文玩充门面,装帧之考究足以让观者发出一连串的惊叹。
这里,壶跟爱马仕的皮带、Zippo的打火机没啥区别,并且壶面上那厚厚的一层灰表示地位并不如后者。好了,我知道这样说有酸葡萄的嫌疑,就此打住吧。
随着国际上古董投资的理念和做饭以迅猛的势头和中国市场接轨,一批理性的藏家颠覆了原本感性的收藏习性,他们待壶不讲感情,只讲行情,不玩只藏,目的只为下一轮卖出赚钱,有的是股票操盘手式的严谨与理性。这些人,想不赚钱也难。
时髦的“成功人士”屡顾壶道,却是许多平常恬淡之人入了壶的堂奥。不论好壶庸壶,只管处之淡然,很多时候,虽无缘得享好壶好茶,但是对壶对茶都保有天然的珍惜之情。
认识一位大爷,喝茶生涯持续了一个花甲,一把老壶养出厚厚的包浆,壶盖破损的地方拿铜钉仔细锔好了,那份苍寒,仿佛暮冬的一剑兰叶,隐约指向甘苦的人生。
想要看透一个人,就看他怎么待壶。无论是陌生、怠慢、不屑,还是利用、亵玩和珍重,都是红尘里的浮沉命达,而紫砂壶还是紫砂壶,静静的站在那里,无喜亦无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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