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抗美出生那年正是抗美援朝一周年,妈妈李玉花是富农成份,虽然在李家村是文化最高的初中毕业生,曾经几次申请入团,均被乡镇团委“需要继续考验”为由,不能入团。好在村长是同族长辈,力荐她在乡镇小学当老师,当年有文化的人稀缺,乡政府领导还是同意她到镇小学当了一名教师。李玉花1950年春结婚,丈夫也是同校小学教师,婚后二人恩爱,吃住在学校内一间单独宿舍,第二年生下了女儿周抗美。
周抗美18岁高中毕业,正值文革高潮的1969年,和她妈妈一样,几次写入团申请均因出身问题无缘共青团员这个崇高称号。好在她学习优秀,表现好,又长得像妈妈一样漂亮,不乏男孩子追求。在父母的操心下,周抗美19岁那年也进入乡镇小学当了一名女教师。之后,李玉花两口子为女儿的婚姻问题,着实伤透了脑筋,如果不是出身问题,找个党员领导干部不成问题。
由于教学工作优秀,周抗美21岁这年被县教委调到县重点小学当了教师。找一个什么样的丈夫成了周抗美心中的难题。那个时代,解放军在人们心中的地位很高,1972年的下半年,机会来了,一个女教师向周抗美介绍了本县麻纺厂一位副厂长张抗战看中了她。说他在一次解放军支左学校的会议中,张抗战认识了周抗美,并表示不计较她的出身,只要她同意,可以很快结婚。按道理说,县麻纺厂二百多名职工中,多数是女工,一个转业连长副厂长找个老婆很容易。但张副厂长说,县麻纺厂女工半文盲占多数,顶多有几个初中文化人,但长得不漂亮,他要找个十分漂亮又有文化的女人。
张抗战在县麻纺厂威信很高,不仅工作能力强,29岁了,从没谈过恋爱。麻纺厂有两个前任副厂长因与女工搞不正当的男女关系均被革职了。张副厂长在与女工个别谈话时,正襟危坐,从不言笑,一些羡慕张副厂长地位的女工,对他既崇拜,又议论他作风正派。有一次,一名初中文化的女车间主任被叫到副厂办公室汇报工作时,发生了一件小小的风流传闻。这位女车间主任,长得虽然一般,但皮肤白,身材丰满,透露出一股女人成熟美的风味,尤其她的嘴唇微红,一口整齐的白牙让男人有种美的享受。女车间主任一进办公室,坐在张副厂长对面凳子上,张副厂长客气地递上一杯白瓷杯开水,女车间主任说声谢谢接过杯子喝了几口,在整个工作汇报中,张副厂长正襟危坐,脸面严肃,一点笑容也没有。工作汇报完后,女车间主任刚走出办公室不远,发现自己的手套忘记在副厂长的办公桌上了,赶紧跑回办公室门口,竟忘记喊报告,慌慌张张推门走了进来,忽然看见张副厂长端着自己刚才喝的白瓷杯,放在嘴唇上闭着眼几次喝水,几次砸舌品味,张副厂长睁开眼看到女车间主任闯进来,竟露出惊慌的样子,问:
怎么啦,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事,我的手套忘了。
女车间主任往车间走的路上,心中升起一片疑云:张副厂长为什么拿自己刚才喝过的白瓷杯怪模怪样在喝剩下的温水是什么意思?他手中黄色瓷杯放在面前为什么不用?而且几次砸嘴的那种满足感是什么意思?
过了好几天,这位女车间主任心中好像解开了这个神秘的谜团,她把这件事告诉了同宿舍的一位女工,这个女工快嘴,又告诉了几个女工。于是,女工们一看到张副厂长就偷偷笑,而且私下议论,说张副厂长看中了女车间主任,拿着女车间主任的白瓷杯在品味她的香唇余味。这件事后来传得沸沸扬扬,麻纺厂一把手厂长找这个女车间主任谈了一次话,严肃批评她,说张副厂长喝她杯子里的水是一种节约美德,她太不自重了,失去一个女共青团员的风范,要她写检讨。女车间主任哭丧着脸回到宿舍埋怨那个女工,说她不该把这个秘密传扬出去,自己受了批评,成了自我多情的不自尊的女人。总之,这件事几个月后终于平息。张副厂长平时对女工更加严肃了。
周抗美在介绍人的帮助下,第一次与张抗战见面,为这位转业连长,共产党员副厂长所震慑,不敢正眼看他。只是在张抗战几次追问她意见时,才偷眼看了他一次,留下的印象是张抗战魁梧的身材,黝黑的脸,而且满脸胡须,虽然有男人味,但不符合周抗美对男人的审美条件。几次追问下,她说:
没什么意见,再相处一段时间吧。
周抗美把心中的疑虑告诉她的妈妈。妈妈说:
男人只要有本事就行,漂亮有什么用?
介绍人也说:
麻纺厂一把手厂长调走了,张抗战是管生产的副厂长,要提拔转正厂长了。丫头,别犹豫了,过了这个村,没有那个站了。麻纺厂两百多个女工,想攀高枝的多得是,听说有个共青团员女车间主任,几个月前追求过张厂长,张厂长还不同意哩!
周抗美在妈妈和介绍人的劝说下,那颗单纯稚嫩的心终于决定嫁给张抗战。
婚礼在1973年五一劳动节举行,22岁的周抗美终于与30岁的张抗战进入洞房。洞房是张厂长在麻纺厂分得的两间平房,在那个时代也是最富足的住房了。
深夜,闹洞房的客人全部走了。张抗战催促妻子赶快上床。
周抗美突突乱跳的少女之心忽然十分害怕,她觉得和张抗战虽然认识了,可感觉很陌生,对他的性格、知识面一点也不了解。自己的出身不好,与妈妈一样只盼着找个根正苗红的党员干部,如今这个转业军人干部和自己将要睡在一起,她没有一点感情上的向往。
上床后,张抗战很快脱去了外衣,只穿了个三角裤,拉上薄被,把穿了一身内衣的周抗美抱在怀里。周抗美很不适应,又不敢挣扎,她心中想,已经是人家的妻子,洞房之夜能不依从男人吗?张抗战笑着说:
抗美!找你这么漂亮的老婆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宝贝!放心,今后这个家由你管了,一发工资,全交给你。
周抗美每月工资三十三元,张抗战是连长转业,工资一百二十多元。其后,每到月初,张抗战就把一大叠人民币交到她手上,但她并不觉得幸福。
洞房这夜,周抗美被张抗战两只有力的手臂箍紧在怀里,几乎喘不出气来。
抗美,把内衣脱了吧,新婚之夜是最幸福的时刻,你不向往吗?
张抗战一连催了几次,周抗美不作声,紧张的甚至发抖。张抗战开始解她的内衣扣子,周抗美不敢反对,只觉得害怕。内上衣被脱下后,一只大手又抓住她的短裤往下拽。周抗美紧张极了,害怕极了。
张抗战脱去自己的短裤,翻身趴在周抗美的身上。
一阵刺痛,一阵暴力袭来,周抗美在这个壮实男人的压迫下,只有喘气和忍耐的份儿。男人几十分钟的粗暴,周抗美只觉得自己像一朵娇嫩的花朵被无情的暴风雨彻底摧残了。
整整一夜,周抗美被暴风雨摧残了一次又一次。周抗美流泪了,一种哀伤和单纯的泪水流湿了枕巾,身边的男人呼呼大睡,不时咂咂嘴,一副满足幸福的状态。
第二天晚上,张抗战又要折腾,周抗美哀求着:
抗战!饶了我吧!过几天行不行,我那个地方受不了啦!
张抗战拿起手电,钻进被窝一看,妻子那地方肿起老高,而且有血迹。张抗战放下手电筒,抱起周抗美说:
对不起,没想到你这么大了,还像个小女孩,真正的处女。好好睡吧!要不要我带你明天去医院看看?
周抗美摇摇头:不用。我买消炎粉了。
一个星期后,他们过上了正常的夫妻生活,但之后多年,周抗美没有任何幸福的感觉,第一夜的恐惧一直伴随着她。
张抗战四十一岁那年,由于工作能力强,作风正派的名声远扬,被提拔到县轻工业局当了副局长,周抗美此时调到县一中当了中学教师,教初中语文。不久,三十五岁的周抗美加入中国共产党,完成多年的政治梦想。而且当上了副局的张抗战在轻工业局分得了三室二厅的福利房,周抗美在学校的地位不言而喻是在同事的羡慕中,这几年她生育一儿一女,均上了初中。从地位和家庭人口来说,周抗美是幸福的。但她始终在夫妻生活中没有快乐的感受。尤其张抗战当上副局长后,学会了吸烟喝酒,不久,大腹便便了,常常醉眼朦胧回家做爱的时候,周抗美被他一身酒气熏得苦不堪言。而且送烟送酒送礼品的开始踏破门,周抗美问他怎么办?张抗战说,一条烟二瓶酒可以收,犯不了错误。其它礼品不收,钱更不能收。在局里,女色更是不能在张抗战身上得逞。所以他在局领导这个位置上一坐多年。人有祸福,天有不测风云,刚过了五十岁的张抗战查出了胃癌,这与他每日酒肉不断有十分严重的关系。那个年代,胃癌是难治之症,半年后撒手人寰。周抗美与两个孩子在痛苦中送走了家中的顶梁柱。周抗美五十岁那年,一子一女已大学毕业,参加工作去了外地城市。住在三居室的周抗美忽然觉得孤独空虚起来。七十岁的父母也退休多年,有时来女儿这里,看到女儿一人在偌大空房里十分孤独,妈妈便私下劝导女儿再找个老伴度过余生,女儿有时心动一下,只说没有合适的。
五十三岁那年,一中调来一位男教师,教高中语文,叫赵成功,人帅气不说,还才华横溢。他调来的内在原因是因为离婚后,他前妻是他同校二中女教师,但她是教数学的,二人长期志趣不投,感情破裂,五年前离了婚。五十七岁的赵成功感觉与前妻在一个学校工作很别扭,找教育局多次,终于调到了县一中。
赵成功来一中不久,做好事的人不断在赵成功面前吹风,说周抗美是个品质好,教学成绩又好的漂亮女教师,要他想办法追求。
周抗美教初中语文,赵成功教高中语文,两个人有许多交流的机会。在工作相处中,两个人有了好感。有一次二人相约去超市购物,上电梯的一刹间,周抗美有点站不稳,伸手拉住了赵成功的手。赵成功也一下子紧紧握住了她的手。两只手感受到了一阵无名的温暖,从此,两只手不再分开,有时在大街上也牵手而行。同事们看到眼里,个别胆大的,问赵成功,什么时候吃他们的喜糖,赵成功笑而答曰,这个问题要问周老师?
有一次,赵成功下班后,找了个借口去周抗美家探望她,交谈中,赵成功笑着说:
我是白身子,你是共产党员,而且我离异是净身出户,如今住在学校单间宿舍,比不上你的大客厅呀?
周抗美抿嘴一笑:你也可以过来住呀!
真的吗?我有这个福气吗?
二人会心一笑,周抗美说:
下决心就可以来。
夜十点多,赵成功看天色不早了,笑笑说:
今天不打扰了,以后有空再来。
好啊,欢迎君常来,小女求之不得。
就这样,几乎每个星期天,赵成功不是买两条鱼,就是买一斤肉,来周抗美家共进晚餐。
一天晚上,赵成功没有走,两人同床而眠,但赵成功不是给周抗美讲小故事小笑话,就是讲自己的人生经历以及婚姻的苦闷。周抗美说了一席真心话:
别人都羡慕我的家庭,夫荣妻贵,实际我心中的苦别人不知道。年轻那阵子,大环境制造了转业军人,党员干部的光环,我那时也是许多女孩中的一个,崇拜这种光环,其实是虚荣心,两个没有共同志趣的男女,没有心灵的交融,就那么睡在一起,女孩子初夜是恐惧而痛苦的。张抗战是党教育下的一个好干部,政治经济上不犯错误,作风又正派,但他不懂爱情,不会尊重妻子爱护妻子。
赵成功有阅历,有知识,只想洗刷周抗美的恐惧感。对她千般呵护,万般抚爱,就是不提男女那个要求。两个人和衣而睡,周抗美十分感动。
又一夜,两个人和衣相拥中,周抗美说:
功!这样下去,别人会说闲话,我们去领证吧?
好啊!就等你开金口呢!
周抗美亲了一下赵成功,悄悄说:你真坏!
第二天,两个人去校领导那里开了证明,到民政局顺利领了结婚证。
2005年国庆节,54岁的周抗美与59岁的赵成功举办了小范围的婚礼,当夜,亲友,同事们尽兴散去,周抗美的父母分别与自己的孙子孙女各居一室。新婚夫妻沐浴后进入自己的洞房,周抗美红扑扑的脸蛋充满了幸福感。
在拥吻中,赵成功说:
美!今天脱衣而眠吧?
周抗美二话没说,迅速脱去内衣,赵成功也脱去了内衣,温存地抱起周抗美,那种肌肤接触的美感令两个人的亲吻如此亲密难舍。赵成功千般温存万般抚摸,周抗美紧紧拥抱这个熟悉而亲密的男人,赵成功终于翻身上去,温存的进入她的身体,两三分钟后,周抗美忽然啊地一声:
功!功!我的好老公!然后紧紧地搂紧赵成功的腰,啊啊数声后,流着泪说:
功!三十多年了,我第一次感受到了夫妻情爱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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