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词:中俄界碑 黑顶子 朝鲜风俗 温贵朝鲜书作雄基 笔谈 长白山 歌妓琼华能诗 侍中台 元山
线路:(中)珲春——(中)二道河——(中)长岭子——(俄)横道河——(中)河草峰汉屯(宿)——界碑(俄国兵卡)——(中)哈桑湖——(中)黑顶子右营(宿)——圈儿河——(中)高干韩屯——(中)河草峰——(中)圈儿河口——(朝)庆兴府(宿)——扶夷镇——增泥河屯(宿)——黑姆雉——立本街——古鲁街(宿)——罗戈河泥屯——孟祥——温贵海口(雄基)—— 沙坪民屯(三宿)——温贵岭——阿吾地站(宿)——德明站(宿)——咸镜道统兵行营(宿)——半腰岭——沙岭——会宁府(宿)——丰山镇——茂岭——武陵台——富宁府(宿)——输城镇——长白山——咸镜府(宿)——朱温场民屯——永康站——永康岭、干柴岭——朱村站(宿)——上柯洞岭——云院岭、贵门岭、地境岭——明川府——云水岭、被灾岭——台站(宿)——青石岭——吉州——临溟岭——临溟站(宿)——双浦屯(学生在此等候,由水路往元山)——城津镇——摩天岭——摩谷站(宿)——北大川河——桥行街——端川府—— 南大川河——风山小岭——摩云岭——谷口站(宿)——鸿津小岭——群贤津——利原站——避外津——抹岭(侍中台)——居山站(宿)——居山岭——北青府——南川河——道吉岭——平浦站(宿)——大门岭——仁正立民屯——洪原站——咸原站——咸嘉岭——德山站(宿)——咸兴城——城川江——安平站——安平府(宿)——土岗——新兴沟——平坡原—— 龙兴江——永兴府——镜岭——高原府(宿)——文川站——铁关站——德源府——元山(二宿)——元山津——南山站——高山站(宿)——铁岭——怀阳驿——新安站——昌道站(宿)——真木站——金化县(宿)——丰年站——巨里站(宿)——祝石岭——三角山——汉城
光绪二十年二月十二日(1894年3月18日)
聂士成与珲春副都统聚谈,筹及吉林边要,认为惟有广招民垦以固本,并在温贵海口设码头通商,以资粮用。今中国南北货物,均由俄属海参嵗购买,徒为俄人征税,殊以为憾。若将温贵开通,内口粮可运出,外口货能运入,即军装饷需亦易运储,久则边防永固矣。且俄海参嵗、岩杵河、双城子贸易,华人忍辱以图末利,吉林果通商路,自必弃彼就此。况俄人久涎温贵码头,我内陆若不及时开办,殊为可虑。因商拟回天津面陈李鸿章傅相酌度而行。
十三日(3月19日)
早九点钟答拜中前两军,二统领因就中路中营设席,并请副都统同宴。三点钟始散回署。副都统云,朝鲜水陆要冲,询熟习海程者,称仁川、华尖子两处,俄人垂涎已久。朝鲜虽派兵驻守,并无坚垒,可危之至。答以往勘再商。
十四日(3月20日)
闲暇,与珲春副都统商,至黑顶子看界牌后,取道庆兴府入朝鲜王京,请派通事同往,允属前路统领选派。订次日启行。
十五日(3月21日)
早十点钟珲春城起程,在红旗河与副都统各官话别。由二道河中国卡伦过长岭子,至横道河俄卡伦,卡东属俄,卡西属中国。又二十里至河草峰,有屯民二十余家,对江古城朝鲜庆兴府旧治,后改为扶夷镇。城内居民百余家,多中国旗民为兵。官称万户,与中国协领同。其屯边,有中国图们江水师船一只驻防,公寓后立有中俄界碑,迫临江岸。观其地势及碑坐屯地,尚在俄界。比询屯长梁光燮、金和汝,复云:屯东面三里许有岗岭,与各界碑连脉,碑原在上,后经俄人贿嘱旗官常姓者,移碑于下。屯民不服,有隐将碑埋藏原处者,以冀查碑时由原处取出,足为证据。不料彼禀珲春营务处,并不声明都统,另立新碑于此。故此碑有华字无俄字也。俄人现未清理,将来不免为俄人驱逐。言次间,倏聚数十人跪呈请定疆界一词,事关重大,未便妄定,允为函致副都统定夺。是日,宿河草峰韩屯民家,计行程口口口里。
十六日(3月22日)
早六点起程,行岭道二十五里,见土字界碑立图们江沿,中国境止此矣。南则俄与朝鲜以江为界。界碑旁,俄设卡伦官一员,三月一换;兵十名,一月一换;皆由岩杵河分拨防守,兼收牛税。朝鲜民入俄贩牛,前设渡珲春西大独川,后俄人商同庆兴府移渡于此。有一船,日渡牛只,禁止别渡。且先在河草峰巅,遥望大水泡一,名哈桑湖,按旧碑原界,湖在中国界内,今移碑江沿上,则以湖西岭岗为界。俄人现于湖东岸盖一牛圈,朝鲜贩牛至此入圈,存三天礼拜,果无病入境,病则枪击火焚焉。旋与俄卡官晤谈,其马队官米里姐列亦带队来,延入卡房稍憩。见其营官曰各蛮解列所计列,其名姓曰康索罗韩姆。珲春中俄通事绍兴元适在坐通语。俄官云:“上次贵大人过,未得信息,有失迎,屡见新闻报云,贵大人能耐劳苦,所历海兰泡、伯利、海参崴各处,甚为仰望。”并具酒食相款。因问:“贵国马大且壮,毛色一律,何处购来?”答云:“自蒙古卡克图。”再问:“所用枪统称别立旦,究竟枪名为何?”答云“虏尔尧”云。俄人马步官兵衣皆一色,似灰非灰,与土石草木相近,远不易见,意盖取此。既辞别,复派队送至黑顶子叉路回。又行三十里至黑顶子,有靖边前路右营驻此,营官胡殿甲赴省。考珲春至此,原通岭路,崎岖难行,因绕道俄卡。黑顶子,四面皆山,中现平地,东南北三面皆俄界,西南临图们江,近朝鲜庆兴府,惟西北一隅为往珲春大路。此间垦熟之地百二十余垧,多系营兵屯垦,其余招韩民耕种,谓之越垦。现有八百余户,投者源源而来。是日,宿黑顶子右营,计行程五十五里。
十七日(3月23日)
早七点钟起程,循各界碑平地行二十五里,至圈儿河,有靖边右营分队驻此。朝鲜民山居六十余家,西南二里许,渡江即朝鲜庆兴府。稍憩。登山顶回顾黑顶子一带有九泡,即地志八池也。
其水由沟相连,而出为圈儿河,曲如盘蛇,人图们江泡内,夏生白莲。下循江沿山根行,约十里,至高干韩屯,此即古江,盖高丽转音也。前图们江由此至摩阔崴人海。屯西北山上有中俄界碑,其下河滩,南有大泡连海,因思图们江既归俄境,中国民船木排出入不便。若开通山泡,使江水由此入海,亦不受俄牵制矣。拟由此渡江,当冰半融,船行不便,仍取原道至圈儿河口。庆兴府已派船只队伍迎候渡江。其队伍仍古制,用火枪,尚逊中国鸟枪兵,衣较笨。府城墙高不过八尺,皆乱石堆砌,楼堞颓坏,内无街道,民居错杂,住低小草房,门前污秽。转人公廨,进门即坑,席地而坐。旋往拜庆兴府尹,其朝服迎立阶下,亦系进门即坑,席地而坐。相与笔谈,问:“朝鲜近日与俄通商,别无事故否?”答云:“朝鲜民间除贩牛只、铃铛麦,无他物入俄境,其俄境货物,属民甚苦,亦不贩卖。以故相安。”再问:“与俄官常往来否?”答云:“郭迷萨尔马秋林因公至此,两次总劝诸事勿恃上国。前次兴修岩杵河兵房,函请在沿江山上取石,并未照允。复经详请袁大臣照会俄官,乃免。”旋嘱其善防俄人蛊惑,且遇事以和平为主。出酒席相饷,人一小桌,器用铜质,腥闻不能入咽。旋回公廨。随即携篆来,其衔名为:行庆兴都护府市兼理庆兴陆路通商事宜。氏金名禹铉,字竹圃,进士,年四十。是日,宿朝鲜庆兴府城别名匡城外椽,计行程五十余里。
十八日(3月24日)
早八点钟,遣学生辈携带仪器往温贵测绘形势。九点钟,由匡城外椽起程,赴立本街,察河滩能否开通江路。小雨兼雪,行三十里至扶夷镇,庆兴府旧治也。大雨,旋入城,庆兴府饬于经过各处供备厨馔,概辞之。是日,宿扶夷镇民家,计行程三十里。
十九日(3月25日)
早九点钟,踏雪行十五里,至增河泥屯。雨雪交加,遂止宿。闻朝鲜风俗,男女有别,颇具古风。所最陋者,冬夏皆赤足,男子著麻鞋,妇人裳大衣小,一经生子,辄露乳于外,严寒不顾。其男子深衣大袖。凡饮食皆妇女顶戴送来,以为非男子事。且物顶头上虽轻至四两亦然。
二十日(3月26日)
九点钟,行五里至黑姆雉,即前日隔江拟开河道处。比向东沿江察看河岗。又南行七里,至立本街。又西南二十里,至古鲁街黑姆雉屯。此屯为水泡内牛水之口,与嗨连通,宽约十丈许,深约二尺许,涨潮时不满五尺,(东洋潮水仅二尺余)。口外海底有沙,口内且有坚沙,其外高于内,出水颇难,盖水泡为四山积水所成,南北二十里,东西数里不等,泡水深不及三尺,秋则见底。立本街有小河一道,亦归水泡,系各涧汇流而入,自立本街至黑姆雉一带,平地中洼,有高于海面者,有平且低于海面者,延至图们江沿不断。其河岗惟黑姆雉近处最仄,底宽约三十丈,顶宽四丈余,高于水面几三丈。若由黑姆雉循水洼开至立本街之水泡,使通海口,民船木排出入皆便。江对岸中国界内,有山高三十余丈,其上筑台设炮,不惟照顾图们江上下及黑姆雉海口,且可控制俄之摩阔崴也。是日,宿古鲁街韩屯,计行程三十二里。
二十一日(3月27日)
十点钟,循海边西南行十里,至罗戈河泥屯。又二十里,至蒙祥,一名小海湾,朝鲜平底小船常泊于此。又十五里,至温贵海口。温贵,朝鲜书作雄基。遂入沙坪民屯。测绘学生亦至,覆称:温贵海口内外水深丈尺及海口宽仄、里数均已测定绘说。旋偕登山四望,其海口向东偏南,距口门五十里有岛,朝鲜书作“卵岛”。询之土人云:岛北海底多乱石,连至图们江口洛山嘴,轮船入口必由岛南而行,水极深,潮溜亦大。由内视外,直如箭筒,由外视内,山亦环抱。口内有大水泡一,亦通海,泡水深五六尺,入海之口则仅二尺,平底小船尚可停泊。是日,宿沙坪屯民家,计行程四十五里。
二十二日(3月28日)
九点钟,遣学生辈仍赴温贵海口左右测绘。考吉林、黑龙江两省,既无海口,又无宽深河口以便民船远货,而宁古塔、三姓、珲春、瑷珲各城临边,野旷人稀,更觉生计维艰。吉林省立局招垦,于于而来,闻内陆食物难至,粮亦无从出售,而黑龙江省丰年粮不得价,歉又用无可济,其病皆由于海口不通。俄人自开海参嵗后,伯利、海兰泡、双城子各处商埠群起,焕然一新,实借中国粮食、人力之助。而中国人争往彼境,皆经商佣工及贩运粮食出售,其利皆由于海口疏通。今若开温贵口,设招商局,中国在俄埠经商者自必移远就近,而开地佣工势必相率而来。且粮无难运之苦,商民繁盛,不惟中国获利无穷,即朝鲜国势亦可以自强。且长白山绵延数千里,树木蒙密,此口一开,伐木成排,循图们江而下,设卡榷税,亦助边储。至于军械装运、兵轮停泊,由此口进退,不为他族所难,于筹办边防尤有无穷之益。土人云:英人每年秋季必带水雷至温贵口轰炸海底石,俄人亦时来测量绘图。我中华若不开通此口,窃恐别有为之者矣。
二十三日(3月29日)
学生等绘图注说,复亲往海口详阅。口门之右,有山名如意端,环抱如弓弧,下有民居十余家,水势极深,浅处已七八尺。盖海口东南向,山则正居于前,风浪可避,修建码头可停轮船四艘,其西北面则直海尾,风浪无碍也。
二十四日(3月30日)
十点钟,图说讫事。由沙坪起程,向西北行二十里,上温贵岭。雪后鎔化,泥深数尺,车马维艰。又三十里,至阿吾地站,距庆兴府三十里。若温贵开口,由此运货亦便。朝鲜民居,大都四合房屋,进门即席地坐,男子性惰,女子服役极苦,闻毕世只准坐席用碗两次,惟初次完婚及六十庆寿时也。余用木槽铜勺,满室同之,污浊可想。是日,宿阿吾地站,计行程五十里。
二十五日(3月31日)
早七点钟起程。山水涌流,平地成河,车马阻滞。向西行四十里,至德明站,有童子十余人排见行礼。问其何故,出一呈,次云:“小邦下稳城德明里小塾读书冠童等,谨再拜上书天朝大使阁下:伏以小生等年甫十余,既未北学,又未西笑,初读周兴嗣《干字文》而已。土瘠民贫,事亲从师,归于两难,即一间藏修之所或有或无。幸大使不惮贤劳,万里前临。兴学之化,知无内外之分。伏求特垂着恤,酌赐钱货,俾为学之资,一以劝远邦事大深诚,一以为野史传流嘉话。”赏给白银三两饬归。是日,宿德明站,计行程四十里。
二十六日(4月1日)
早七点钟,向西偏南行,计六十里,过二岭至行营,为咸镜道统领官驻所。有城垣,向领图们江各镇兵马,现仅在中军一营。内外居民约三百余家,城边有种稻者。既入城,府尹迎见,以笔谈云:“贵大人此次察温贵海口能办通商否?”答云:“地势极好,俟回津面陈李鸿章傅相定夺。”渠意似以开办为利,又以生事为恐。是日,宿行营公廨,计行程六十里。
二十七日(4月2日)
早六点钟由行营向西偏南行,过半腰岭、沙岭至会宁府。府尹迎入公廨。民屋较庆兴为胜,人亦清秀,内外民居约二百余家,城垣皆明初时乱石堆砌。北去八里即图们江中国分界,现珲春设有办理吉、朝通商分局。旋往府尹答拜。以笔谈及府有民户若于?收赋若干?守兵若干?答云:“原定马兵一百二十名,炮兵一百二十名,皆属虚数。民户原籍七千户,频值荒歉,皆四散谋食,今不过三千户,兵亦在内。现镜城镇按使闵公照西法练兵五百名,以三百名驻镜城,以二百名分布十邑。适才迎队即本府练兵。”因告其兵在精不在多,真实教练,变通古法,未始不可自强,亦上国之所期望。上国于北洋沿海驻重兵,并筹办东三省防务,皆所以保护朝鲜,朝鲜士大夫能以备悉否。答云:“敬悉。惟闻上国有疑私与俄通之说,上下均甚惶恐。幸大人此来,内外诸邀洞鉴,乃大幸也。”因告以游历,并无他故,深惶悚。上国保护朝鲜历数百年,彼此一心,俄亦必无异谋也。是日,宿会宁府城内公廨,计行程五十里。
二十八日(4月3日)
早四点钟,向东南西行六十里 至丰山镇,为旧驻兵处,亦隶行营统领管辖。又行二十里,至茂岭,为会宁、富宁交界处,有界碑。上有山神庙,日“丛灵大王”,牌书“国师大天王”字,似即中国风伯雨师等神。又二十里至武陵台。又二里,道旁有茂山邑旧城基。又十八里至富宁府。府尹迎人城馆。府尹年六十五岁,武职改任,已四年矣,亏空钱四千余贯,告退不允,求见其国王代为吁恳。城内荒陋至极,民苦可知。朝鲜民情太惰,种地只求敷食,不思蓄积,遇事尤泥古法,不敢变通,读书几成废物,平居好游,文理欠通,笔谈数十句,多半费解,谈时务辄加菲薄,可憎可怜。是日,宿富宁府馆舍,计行程百里。
二十九日(4月4日)
早四点钟向南稍西,行六十三里至输城镇,山道尚平坦,民居较多,有馆驿,日久荒废。又西北行里许,见高山矗立云汉,雪积山头,因以白头名之。考《山海经》有不咸山,《唐史》称长白山,《国朝开国方略》云,是山首起西北,直下大荒,至此陡立,其高不知几千万仞,山巅有开门潭,源深流广,水色黝黑不测,四月冰雪委积,五月始解,七月复有。山石皆白色,故又名长白山,远望若覆白瓮。及登巅;四围微凸,中洼如仰瓮,口向上,外白内赤,四壁侧立若涂丹埴。折北面之水瀑出,为松花、图们二江之源。从岗脊而下,向南三四里即鸭绿江之源。而北山麓积流之水又为牡丹江之源。其山绵亘千余里,盘据朝鲜镜城、茂山六邑之交,重迭峻险,人不堪行。康熙五十年,乌喇总管査边至此,西鸭绿、东图们,又于山半分水岭上立牌,为朝鲜永远定界。又行六十二里至镜城府。府尹率队迎入城内鉴湖别馆,取义因城南有鉴湖河。咸镜道镇抚使闵钟默字翰山者,旋来见,云:“曾入上国京都,稍知礼节。朝鲜八道犹上国八省,道使行巡抚总兵事,兼理交涉、税务、粮饷,故为镇抚使焉。”其练队步法、枪法、口令均本德国,其枪似来复枪而膛内无来复线。比询枪由何处制造?用何处教习?答云:“王京有上国教习二员,教练阵法,枪系本国制造。枪膛无来复线,因无机器厂耳。”前风闻俄人助枪,法人教阵之说,谬甚。因告以朝鲜初开洋务,果能精益求精,国势自可日强。见贵国王时当历陈其事,以俟后验。是日,宿鉴湖别馆,计行程百二十五里。
三十日(4月5日)
暂住。考咸镜城西南北三面皆山,东南临海,中开平地,方十里,海沿仅距五里,轮船不能停泊,惟民船近岸。当遣学生辈四往测绘。咸镜道古为沃沮国,汉为玄菟郡,其后伊娄靺鞨代踞其地。唐开元间,渤海大氏之后为女真所占,以定平邑为界。嗣击逐女真,置九城,而永兴迤北之地又没蒙古。至朝鲜恭愍王五年,始收复归疆,设立邑镇云。十点钟,答拜咸镜道使,见府门上书,“关北元帅府”五字。既见,言及开办温贵事。答云:“此口通商,有益朝鲜,有利上国,众知久矣。恐上陈无济,停延至今。大人既议筹办,朝鲜之幸也。”其室内有挂刀,长五尺有五寸,今难佩用。询为唐朝颁赐镇府之物云。旋出席相款,并以歌妓劝饮,力辞之。乃云:“朝鲜古制,遇有上宾,若辈应照例承值,未敢擅改。”妓中琼华能诗,请题,当举唐薛大将军为题。少顷,撰就七绝,楷录云“龙门大将自东来,驻蹕山前一路开。万里长城风雨霁,至今遗迹倚高台”句甚谐。此城民居四百余家,贸易甚少。所过各城,民间均以中国官员罕至,每至一处,老幼接踵瞻谒,妇女皆知回避,异俄境。盖亦俗尚诗书之效也。
三月初一日(4月6日)
早四点钟,由咸镜道城起程,行过生气岭,三十五里,至朱温场民屯,距海沿约四里许。有海套,仅小民船可泊。又过永康岭、干柴岭,沿途耕农甚众。至朱村站,站距海沿约十五里。立站门可见东大海面。海岸名鱼音洞。是日,宿朱村站,计行程九十里。
初二日(4月7日)
早三点钟过上柯洞岭、云院岭、贵门岭、地镜岭至明川府。府尹出迎,人城小憩。内外居民仅五十余家,无贸易。城东距海沿四十里。又过云水岭、被灾岭至台站,见耕者益多,山上小松,青枝交映。是日,宿台站,计行程百五里。
初三日(4月8日)
早七点钟,由台站行,过青石岭至吉州城。州牧出迎人城。贸易较胜。该州牧领吉州兼关北兵马事。又过临溟岭至临溟站,途次见耕者益多,平地半稻田,但沙土似不甚宜。人材远逊庆兴府,而房屋较洁净。是日,宿临溟站,计行程八十五里。
初四日(4月9日)
早七点钟,向南行二十里至双浦屯,屯临海岸,海有三石,山起如立锥。闻朝鲜有小轮船两只,一名元山丸,一名理云丸,一月三次由元山开至此处。进口所运者,洋布等项。出镇。镇临海岸,旧有城垣,有镇将一员。又西行十五里至摩天岭,岭高插天,壁立而上,车马不能行,即单人亦不易上。往来者皆于岭下雇小轿,韩民多以此为业。遂乘小轿旋绕而行,愈上愈陡,山半犹雪深盈尺,岭高百二十余丈。下山更陡,以向阳雪融,几难立足。又行十五里至岭下。是日,宿摩谷站,计行程八十里。
初五日(4月10日)
早五点钟起程,比有端川府专使来迎。行十里沿北大川河,水深五尺许,由桥达街过渡,至端川府。府尹迎入城,小憩。行五里过南大川河,又过富河及风山小岭。又五里至摩云岭下,高与摩天岭等。仍雇小轿上岭,下谷口。是日,宿谷口站,计程六十四里。
初六日(4月11日)
早六点钟由站南行十里,过鸿津岭大道,近海沿又行五里,至群贤津,左右环山成海口。土人云:水深二三尺不等,轮船时避风于此。又二十里至避外津,亦海口,有民居而无货船。又十五里至抹岭,一名侍中台,青松蔽天,傍海陡立,高约五十余丈。大道在下,视大洋波涛,人马皆惊。台有立碑,署曰:“侍中台。”碑后勒文云:“惟我先祖文肃公坡平尹公,讳璀,字同玄,高丽文宗朝登文科状元,睿宗朝以门下侍中为行营大元帅,征讨靺鞨时,尝登临于此,后人因以侍中台名之。而镜城府有元帅台,亦因公而名也。后五百五十五年,不肖忝按本道,立碑于台上,刻侍中台三字。其北征时事迹,均载《丽史》《外传》、《地志》等书,不复记。谨作铭以志之日:于休我祖,天降丽国。出人将相,蔚为柱石。授钺关外,荡扫女真。铁岭以北,境土大拓。先春勒碑,庸表疆城。青海波晏,白山烽息。功盖吾东,威振漠北。金火虽迁,尚留遗迹。有台屹然,俯临赐谷。名以侍中,公所登陟。松杉郁苍,人犹爱惜。不肖巡过,感慕靡极。竖此片石,三字大刻,千秋万代,过者必轼。’崇祯纪元后九十四年,辛丑孟秋,二十二世孙资宪大夫行咸镜北道观察使尹宪柱谨撰书。”又十里至抹岭,下为北青府界。府尹专使来迎,循海沿十五里至居山站。是日,宿此站,计行程六十里。
初七日(4月12日)
早四点钟,北行十四里过居山岭,又西北四十五里至北青府城。城尚完固。府尹迎人公廨,小憩。又西南十里,过南川河。又二十里过道吉岭,极险峻。又南行十里至平浦站,忽大雨,行李皆湿。是日,宿此站,夜雨,计行程九十五里。
初八日(4月13日)
早六点钟,南行十里过大门岭,岭下为洪原县界。又西南十五里至仁正立民屯。两山沿海对峙,相距十余里,水深三四丈,较群贤津,溜尤急。又西南二十里至洪原站,雨霁,站南三里即洪原县城。又西北二十里至咸原站。又二十里过咸嘉岭人咸兴界。又二十五里至德山站。计自北青府以南,种稻渐多,别无杂粮。是日,宿德山站,计行程百一十三里。
初九日(4月14日)
早五点钟行三十里至成兴府,左右皆山,相距二十余里,中皆平地,土膏肥美。府尹迎人公廨,并与巡察使宴谈一点钟。旋又出城西里余,过城川江,宽不及里,木桥日“万安,”南流十余里人海。又西南三十里入定平界。又十五里至定平站。又五里至定平府。府四面皆山,无城垣,衙署民居均在山中。是日,宿定平府城公廨,计行程八十里。
初十日(4月15日)
早五点钟行十里过土岗,松密鹤舞,泉涌花红,景物甚幽。又西南三十五里至新兴沟,又十里至金坡原。两境多朝鲜官开金厂。土人云“十余年前甚旺,近日仅敷食用。”朝鲜人尚知力求地利,但官民性习偷惰,恐难勤奋,可忧也。又西二十五里过龙兴江入永兴府,无城垣,而贸易较胜。又南行二十五里过镜岭,入高原界。又十五里至高原府。府尹迎入公廨,略谈。是日,宿府城公廨,计行程百三十里。
十一日(4月16日)
早四点钟南行十五里入德源界。又三十五里至文川站,北山后即文川郡。又三十里至铁关站。又十五里至德源府。出城穿树林逾山河,又十五里至开元山。有中国领事官吴君驻此,迎入府,而学生等先一点钟由吉州乘朝鲜商船至此。云朝鲜元山丸、理云丸两轮船,均由日本大阪价买,各六千元,保险十年;管轮、驾驶均日本人。由元山开往前津、新浦、遮湖、西湖、端川至吉州、临湖各海口,递运货物。以各海口出产稀少,不通商贾大道,无甚起色。当问吉州、临湖距温贵近远?复云:船主言水陆凡九百五十里。是日,宿元山领事府,计行程百五里。
十二日(4月17日)
早八点钟遣学生等测绘元山海口,随亲往山上,遍阅海口。四面俱山,略与烟台相仿,口内宽仄与胶州相等。轮船不能泊岸,民船亦难避风。所幸水势不大,四面之溜悉平。海岸码头为日本人修造,贸易亦归之。其男妇计有千余,佣工多系华人。俄罗斯立有界碑,占据地面,并无买卖。朝鲜海关在此,请丹国人治其事,归德源府守监理。日本亦设有领事一员。进口多民船,亦多日本大阪船,余则本地小船,关税亦不见旺。元山海东四百里有具文岛,一名郁陵岛,长广各七八里。初,有居人食鱼为生,迨朝鲜收后遂空无人。俄属海参崴轮船必由此出入,前英人筑炮台,旋复退还。若此岛设台置防,辅以兵轮,制俄之权可操券矣。晚赴德源府尹宴。
十三日(4月18日)
接汉城转电,李鸿章傅相四月间巡阅海军,催速回防云云。初,拟由元山乘轮前赴釜山、仁川一周。兹奉电催,乃留学生等候轮船径往,聂士成独由陆路赴汉城。六点钟,由元山中国领事府起程,吴领事与德源尹送别。行五里至元山津,历街市,南转山角。又五里,至安边府界,府尹专使来迎。又三十里至南山站,小憩。府尹赵汉来见,年可三十,汉城人也。出小酌共饮,甚精洁。接谈两点钟而别。又行五十里至高山站,道见傍河柳绿,满岭花红,农夫处处兴耕,高地错杂,低尽水田,间多塘塍,颇近南中风景,麦苗已出土半尺矣。是日,宿此站,计行程百二十里。
十四日(4月19日)
早四点钟由站西南行里许,岭路渐高。至五里复盘道而上,乱石如狼牙,步行费力。又五里至岭上,有屋数间,额日:“铁岭堂。”旁多碑记。咸镜江原于此分界。考女真踞咸镜时,朝鲜在此设防,其险可见。今为由元山入王京大道,似亦扼守要区。又行四十五里过怀阳驿,有县令,无城垣,民居五百余家。又四十里至新安站。又四十里至昌道站,人京畿境也。计日过河桥五道。宿昌道站,计程百三十五里。
十五日(4月20日)
大雨彻夜,早八点钟始霁,遂由站行四十里至真木站小憩。又行四十里至金化县,有中国总办朝鲜交涉事务袁观察世凯专使来迎。是日,宿金化县,计行程八十里。
十六日(4月21日)
早六点钟由县起程,南行,又西南行五十里至丰年站。又西南七十里至驿场巨里站。自过元山德源府及各站无马,往来步递公文,遇有急事,恐不免遗误也。是日,宿巨里站,计行程百二十里。
十七日(4月22日)
早三点钟由站偏南行,又南二十八里过祝石岭。又二十二里至义政府,道旁诸山顶多赤沙,亦有树木。男子妆束与咸镜无异,惟女子戴白巾,似多为避风尘而设。又西南二十里,过三角山,高八十余丈,比遇袁观察遣轿来迎,又行二十里,至朝鲜王京,由东北惠化门入。城修山上,向北过成均馆,又西过景德宫,又南过昌庆宫。景德宫即中国前庆军亲兵左营所驻。昌庆宫,即光绪十年,日本人内乱处也。又向南过亲军统卫营。又向西过宗庙前。又向南至骆洞,袁世凯观察行署在焉。礼见毕,旋有国王遣二中侍来见,云:“奉王旨特来问好。”遂以官衔名帖复之。是日,宿行署,计行程九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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