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视讲坛
题屏
[宋]刘季孙
呢喃燕子语梁间,底事来惊梦里闲。
说与旁人浑不解,杖藜携酒看芝山。
这首诗的作者是刘季孙,这个名字想来您大概率应该没什么印象,但如果我告诉您刘季孙字景文,您是不是马上会觉得很有些耳熟呢?没错,那是因为我们都熟悉苏轼的一首诗《赠刘景文》:“荷尽已无擎雨盖,菊残犹有傲霜枝。一年好景君须记,正是橙黄橘绿时。”题目中的刘景文,正是本首诗的作者刘季孙。
刘季孙是北宋大将刘平之后,他和苏轼、黄庭坚、张耒、晁补之等人关系都非常好,苏轼曾在元祐五年十一月,特意写了一封奏折,推荐刘季孙,称他是功臣之后,提到了刘季孙的爸爸刘平当年孤军抗击西夏最后不屈而死的事迹,强调刘季孙是刘平唯一在世的儿子,才干也很出众等等。苏轼的推荐还是起了作用的,刘季孙不久之后就被升为知州,不过当时刘季孙都已经五十八岁了,只过了两年,刘季孙就去世了。
刘季孙一方面博文多学,平生结交多为风流雅士;另一方面性格厚重博阔,慷慨豪迈。死后家无余财,却有书画万卷。张耒有诗云:“将军好书如郄穀,文史随船三万轴。”(《送刘季孙赴浙东》)郄穀是春秋时晋国有名的儒将。看来刘季孙颇有将门之风,文武兼修,不似寻常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
这首诗的原题为《题饶州酒务厅屏》,写于刘季孙早年担任饶州酒务官的时候。从西汉起,历代政府均对酒实行专卖制度,设置官员进行专门管理,刘季孙就管这事。在《石林诗话》当中,记载了这样一段故事:
“刘季孙初以左班殿直监饶州酒,王荆公为江东提刑,巡历至饶,按酒务。始至厅事,见屏间有题小诗曰:呢喃燕子语梁间,底事来惊梦里闲?说与旁人应不解,扙藜携酒看芝山。大称赏之。问专知官谁所作,以季孙言。即召与之语,嘉叹升车而去,不复问务事。既至传舍,适郡学生持状立庭下,请差官摄州学事,公判监酒殿直,一郡大惊,遂知名云。”
王荆公就是王安石,王安石在担任江东提刑时,巡查地方,来到饶州,考查刘季孙的工作业绩。王安石来到厅前,见屏风上正题着这首诗。读完大为赞赏,问是谁写的?旁边的人回答说是刘季孙所写,于是王安石召来刘季孙后一直和他谈诗论文,正经要巡查的工作情况却一句没提。聊完出门,王安石还禁不住对刘季孙赞不绝口呢。等王安石回到住处,有不少饶州当地的学子聚在门前,请求王安石能代理饶州学事——主管教育的官员,王安石马上就点刘季孙来主持,一时传为佳话。
刘季孙的这首诗,看似悠闲恬淡,但“说与旁人浑不解”一句,透出郁郁不得志的无奈,“杖藜携酒看芝山”,找不到可以谈心的朋友,于是只好携酒登山来消遣苦闷了。以刘季孙的文武全才,却只担任了一个小小的管理酒务的俗吏,实在是有些委屈。不过在诗里,这种愁苦不平之气却只是幽幽地郁着,刘季孙并没有大声抱怨,更没有跳脚大骂,显示出了他开阔的胸襟。想来王安石一定是读懂了这首诗的喻义,同样,相较于后来登阁拜相时而言,此时担任江东提刑一职的王安石何尝不是同样的“不得志”呢?英雄惜英雄,才士重才士,所以王安石才对刘季孙格外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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