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如海
早上,我从沙河学校地下停车场走出来,抬头就遇见老张的小孙子,背着小小书包,蹦蹦跳跳地去幼儿园上学,老张跟在其后,一脸灿烂,乐不可支。此时还是清晨,太阳还没有完全跃出来,我却感受到大地阳光般的温暖。老张一家吃住在体育馆,一份稳定的看守场馆的工作,一个儿子,两个孙子,乐观而惬意,流水般的日子波澜不惊。
我是在决定坚持打羽毛球的那段日子里认识的老张。他个头不高,很喜欢笑,遇人哈哈两声,声音洪亮有力,默默地、非常认真地打理着场馆。虽然是双校区运行,实际上学校的大多数体育活动都在清水河校区举行,因而老张并不是特别忙;但场馆的管理,包括清场,登记,打扫和维护,他做得一丝不苟,整个场馆内保持着整洁和有条不紊。
不久后我发现一个很巧的事。偶然的一个周末,我在场馆内遇见了老张的儿子小张,我和他早就认识了。小张之前在信息中心楼的一楼保卫室当保安,那时我做研究生管理工作,办公楼就在四楼,时常放点东西或取个快件在保卫室,就和小张很熟悉了。见到小张,我一下呼应过来老张了,因为父子二人几乎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小张个头也不高,圆润黝黑,总是笑呵呵地站在门口,和出入楼层的熟人打着招呼。可能和家人天天见着,有时也不想说多少话,工作后的疲惫让人回家后,宁愿孤独地刷着孤独的手机。但和小张的照面,成了一种习惯,来往楼里的老师和学生们,微笑或寒暄几句成了日常。我记得第一次买了辆电瓶车,接近2000元,很是呵护和在意,当做宝贝,便叮嘱小张帮我盯牢了,万万不能让小偷得手。校园自行车被盗是家常便饭,我都记不清被偷过多少辆了,这次换成高档货电瓶车,自然更忧心。
有小张在我是很放心的。驾着电瓶车风驰电掣了两个多月,每天上班迎着小张的笑容,在我满以为从此平安无事的时候,我的宝马还是成功地掉了。小张憨厚的脸上挤出尴尬的笑容:“卢老师,我看见有个人很熟悉地打开了你的车,我以为是你学生拿了你的车钥匙。就……没问了。”
“没事没事,他们太专业了,不怪你。”我实在没理由归咎于小张。宝贝被偷,我心痛到极致,但也怪罪不得他。后来仔细一想,小张每天笑容满面,氛围极其柔和,我们倒是感到愉悦和舒适,对小偷而言却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可以无所顾忌,明目张胆地下手。快乐啊,是要付出代价的。
老张自从知道我和小张熟悉后,笑声更爽朗了,每次我去场馆打球,他热情不已,一来二往,和他们一家人都熟谙起来,就连老张的两个孙子,见到我都一脸开心,扮个鬼脸,然后闹腾一番。
一个温馨而乐不可支的家,日子如行云流水,明天和今天一样光亮,日升月落的平静,在这里如霞光一般柔和而静谧。
这不是故事,这是真实的人生。读到这里,你以为我所要引申的人生大道理,我原本也准备要兜售的鸡汤,按理应该登场了。但很遗憾,我词穷了。原来,这里应该划上的是一个句号。
简单而朴实的人生,表面毫无涟漪,却令人艳羡不已。
如果我说这是平凡人的生活,那就显得矫情,那自己就不平凡了?同样都普通和平凡,但很大的不同状态却一直在那里。老张和小张不会想得太多,而可能在钢筋水泥里穿梭的我们更忧虑、更焦灼,甚至会去奢望一些不切实际的东西,忽而家国天下情怀一番,忽而愤慨感伤一阵,在网络碎片化的时代,为一些不着边际的虚幻所困惑、迷惘和无力。
我在无比现实的生存环境里,早已经过了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时光,也很决绝地知道无病呻吟的无稽,宁愿滑头一些、聪明一点、狡猾丰富,才能游刃有余地迎合这个世界。但我依然没有完全的洒脱。我渴望这样一种境界:在那个习惯于悲春伤秋的年代,你陪我看了多少个日薄西山的景致,我陪你看了多少个破晓阑珊的夜,我们彼此静默的坐着,不言朝夕。
那些貌似毫不起眼的平凡和平淡,成为我们正不断错过的真实和珍贵。错过了人生里的真实,才是此生最大的遗憾。
或许,面对真实的人生,才是唯一的归宿。温和而从容,才会在某一天,平静地对自己说,还好,幸不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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