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马进入会场时,我急忙上前跟他握了个手,没注意脚下,差点被地毯扑拦倒。他在我心目中是一个至高无上的人物。如果是省委书记,我可能都不会这么激动万分。
一头卷发依然桀骜不驯,就是又后撤,稀疏了不少,眼睛依然小而聚光。有人说,他是陕北的思想家,我同意。文学评论家李建军认为,狄马是最不像陕西作家的作家,他是一个现代意义上的知识分子,是一个自觉的启蒙主义作家。
但我一直把他当作当代鲁迅。
他的发言无疑是最有见底地,他说写诗歌是最需要天分的,在所有文学体裁里面,论语言的纯度精度是最高的。他的每一句话都像闪电掠过村庄山野,瞬间击中风雨交加的夜晚和黎明。
十几年前,我在甘泉第一次见到狄马,他应邀参加本地举办的秧歌会演及转九曲活动,抽空给我们作文学讲座。主持人介绍,这是咱县委宣传部副部长李全文,他木然冷淡,不屑一顾。我当时觉得非常尴尬,很想补充一下我只是个写诗的人,苦于没有合适的时机。
到了晚上,我们就熟悉了,喝美水酒唱酸曲,他举杯的姿势庄重而凌厉,有仪式感,气势磅礴。他的民歌和酸曲唱的地道,切味,如用刀子在心上锯,一下,两下,时而急骤,时而疏朗,让在场的人瞬间被引燃,被俘虏,氛围稠密到刀枪不入。
他蔑视权贵,又体恤民生,遍访陕北民歌艺人,一粒一粒抢救这些散落在民间的"活化石"。他以作品立身,《另类童话》《一头自由主义的鹿》《我们热爱什么样的生活》《歌声响处是吾乡》,灵魂坚挺,像清流荡涤,淹没俗世的尘杂及龌龊。
他这次来延安,是参加青年诗人景文瑞新书《虚构的雪》阅读分享会的,他对文学及诗歌的理解,会影响很多人,及时纠偏,少走一些弯路。
中午吃饭时,我不喝酒,有人就提议我唱一首歌代酒,我万不得已,就站起来唱《拦羊的哥哥》,唱毕了,才有人小声提醒我,昨天晚上狄马老师就唱的这首歌。
我立马恨不得寻个地缝钻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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