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瑜先生寿而康
宋兴平
郭德瑜先生,女,祖籍湖南长沙,1921年9月2日生于北京,七岁时随父母返回长沙,毕业于湖南省立第一师范学校。抗战时期亲眼目睹了日军在长沙的残暴罪行,为逃避战火,被迫离开家乡,流亡辗转于邵阳、昆明等地,曾在昆明粹刚小学任教(该校是为纪念抗战空军烈士刘粹刚而创办的,就读学生均为空军子弟)。1950年后在贵州省交通局、贵州省文联工作,参与筹办《山花》杂志。六十年代初随夫调至安顺,先后在安顺师范专科学校(安顺学院前身)、安顺市三中任教。
九十七岁时的郭德瑜先生
上世纪90年代初期,当时安顺有两所民办高级中学,一所是骥志高中,另一所是行知高中。那时对公办教师在外兼职上课未有限制规定,我曾受邀到骥志高中上课兼教务管理。当时的骥志高中虽属民办学校,但师资力量较强,聘请的都是一中、二中、三中及师专经验丰富的在职或退休教师上课。我就是在此与郭老第一次相遇相识的。当时,郭老给我的印象是鹤发童颜,精神矍铄,很有师者风范,看不出已是七十多岁的老人。此时的郭老,可谓是安顺教育界语文学科的资深名师,她与当年的王鼎三、夏其模、钱理群、袁本良等同行前辈均是挚友。其德高望重、桃李满天下,到骥志高中上课,发挥余热,依旧兢兢业业,极为认真负责,深得学生敬爱。曾担往过安顺地区语文教学研究会的首任会长,68岁后才退出公职教学岗位。
1995年后,我协助骥志高中逐步转型为骥志职业高中,国家承认学历,属五大生系列,可以凭此学历联系单位就业。郭老仍在此任教,这一时期,转型的骥志职高还聘请了安顺师专的袁本良老师,邸文霞老师来上课,以提升学校的知名度和信誉度。
1997年以后,我在原四中担任教导主任,便辞去了兼职的事务。我很留念在骥志高中时的那段时光,让我有幸认识了很多知名的前辈老师,在与他们的交流中,使我受益匪浅,学到了很多宝贵的东西。
郭德瑜先生在弹琴
2001年我调到安顺市第三中学(时为区一中)任总务主任。郭老住在三中校园内的教师宿舍,一日,在学校的篮球场上相遇,她于远处就喊道:“小宋,听说你调来三中啦?”我赶紧快步过去,忙不迭地为没能先去拜访她而声明道歉。郭老说她年纪大了,已没在骥志上课,现在家看看报,写写书法,还让我有空过来帮她看看。老人的谦和真让我汗颜。
之后我去过郭老家里多次,看她写的书法,聊语文教学的感悟,偶尔也听她弹电子琴,我还建议她将过去的往事写点文章出来。郭老于八十岁时临写一幅《兰亭序》,清新而典雅,无俗媚之感,颇具文人气质。在校园中每次遇上,郭老总要问道:最近在忙些啥啊?工作之余写点东西没有?书画还弄的吧!当年,由于工作事务较忙,除了行政工作还有教学任务,一些业余爱好只得暂放。为了不让老人失望,偶尔也拿些书画小品给她看,让她宽慰高兴。
郭德瑜晚年临写的《兰亭序》
寿星郭德瑜先生
有一次在与郭老的交流中,谈到了1977年的高考,当时国家尚未实行统一命题、统一考试,郭老曾参加了当年的评卷工作。她给我讲到两件事:一是,该年的语文试卷作文命题与鲁迅先生的《故乡》内容有关,而三中有位老师刚好开过此文的公开课,他参加了那届的高考,考试中作文分数较高,之后被北京大学录取了。二是,第二年(1978年),在安顺师范学校任教的钱理群老师赶上最后一班车,考取了北京大学的研究生,朋友们集中在许家骅老师家为钱老师祝贺饯行,她也前往,很为此事自豪。
郭老之所以长寿,除前述喜好外,其日常生活颇有规律,坚持运动锻炼。每天清晨,在三中教学南楼的花台前,或在教师宿舍楼旁,总会见到郭老在那练习太极拳的身影,只见银白的头发,伴随柔缓的动作,有条不紊地舞动着,真是一道校园晨景中的风景线。
晨练中的郭德瑜先生
2014年,已是九十三岁高龄的郭老开始自学打字,耗时近两年,终于完成了三万余字的个人回忆录。之后,她曾拿着打印稿来到我所在三楼的办公室。九旬老人上三楼,犹登高山之颠。只见她气喘吁吁,额头渗汗,我赶快扶她坐下,并用纸巾帮她擦去汗水。阅过文稿后,我更进一步的了解郭老。这样一位人生经历丰富,曾参与筹办过《山花》杂志,且在教育战线上工作数十年的鲐背老人,真真切切地让人感动!
2017年,《黔中早报》开设有“黔中百年口述史”栏目,主要通过口述记录一些不同经历的老人故事。我与时任《安顺日报》的副主编胡一平沟通,很快安排了对郭老的采访。5月的某日下午,我、胡一平、张厚林三人来到郭老家中,与她进行近三小时的专访座谈,之后结合郭老的回忆录加以修改整理,在2017年5月19日、6月2日的《黔中早报》上分两期共四版刊出,了却我一桩心愿。
《黔中早报》登载的郭德瑜先生回忆录
郭德瑜先生在写作
随着岁月的流逝,郭老的腿脚已不如前灵便,我曾给她提议,出门一定要用手扙。第二日,老人果真拿着一根手扙迎我而来,说道:“我听从你们的建议,从今日起,出门用手扙了。”一副天真可敬的神态。郭老已习惯于在校门口或校园里与我相遇的时日,每当如此,我都要搀扶她走上一小段并说说话。记得,我有段期间外出公务较多,郭老未看到我,还以为我已调离了三中,忽然有一天在校园中遇上,当时我没注意,她站在远处激动地喊道:“小宋,我还以为你调走了哩,我问过他们说没有。”我急忙迎过去解释道:“我一处都不走了,就扎根三中了,直到退休”。老人听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这笑容是那样的亲切慈祥,让你感到恬静而温暖。
2017年后,因三中校园进行规划建设,原教师宿舍需作拆除,郭老搬至原卫校宿舍(今五小)暂住。我们见面的机会少了,偶尔她也会打电话给我问些情况,我也曾去该处看望过郭老两次。
2018年是安顺三中建校的六十周年,作为一所具有历史底蕴的老校,学校考虑虽不搞庆典活动,但希望能出本有纪念意义的书籍,委托我全权负责此项工作,书名为《岁月》。在征集的文稿中,专写和提及郭老的文章就有四篇,其中袁本良老师写的《三访郭德瑜先生》,以及王贤华老师写的《我的恩师郭德瑜》,两文都是饱含深情地给予了郭老很高的评价。
开心的郭德瑜先生
2020年10月,《文化安顺》微信平台“乡人乡贤”栏目,为郭老祝寿,安排了一期《贺郭德瑜先生期颐寿诞》。其中刊载有:
戴明贤先生专门为郭老书写的“仁者寿”三个行书大字;
袁本良先生撰联并书条屏两副以为贺:
人而有生,问尘世几人能臻百岁
日以为善,仰珠庭今日共贺千椿
明德惟馨,为春风以行化雨
嘉瑜其藻,致人瑞而期尧年
同时,填《庆春泽·贺郭德瑜先生百岁华诞》词并书丹:
总角京华,垂髫岳麓,青春寻梦湖湘。战乱流离,滇池辗转贵阳。伴夫携子习安地,执教鞭、笃敬劬忙。试回眸、百载人生,世事仓皇。
德风瑜誉人钦颂,仰传薪高手,树蕙热肠。粉笔生涯,青丝尽染华霜。春风细雨莳园圃,看满园、果硕花香。仁人寿、娓娓鹤言,奕奕松堂。
从袁老师写予郭老的众多诗联、书作及文章中,不难看出前辈们这种相互敬重而又谦恭的友谊情怀,令我等感动而景仰。
王翀先生绘“人长寿"松鹤图国画一幅;我书“寿而康”及国画“寿喜图"各一幅。以表敬贺。
前不久听说,由于郭老年岁已高,需专人照看,家人已于今年初将她送到条件较好的康养中心。
一日,偶遇刘涛志老师,谈及他们六十年代的部分老学生,相约去为郭老祝寿的情形,老人早早地等候着,见面后既激动又高兴,气色尚佳。闻此我内心感到欣慰,郭老百岁之身,尚能行动自理,思维亦清晰明断,令人仰慕。人生一世,能像郭老臻于百岁,桃李天下,树德树人者,能有几多?
愿郭老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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