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东西猛于虎
文/陆方野
有八个外出打工的泥瓦匠,遇到了一场暴风雨,他们就近躲进了一座破庙里。躲避风雨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人的本能嘛。但是这场暴风雨有点异样——雷声一阵紧似一阵,一个个火球在庙门外滚来滚去,空中似乎还有吱吱的龙叫声。这八个人面如土色,碰到这样怪异的现象,胆战心惊也属正常。其中一人说:“我们八个人当中,必定有一个人干过伤天害理的坏事,所以老天才会这般愤怒。谁干过坏事,就自己主动走到庙门口去,接受老天的惩罚,免得让好人受到牵连。”这样的说法,放到今天来看,实在有些愚昧。但这八个泥瓦匠一定觉得它是合情合理的。在过去,谁不相信老天爷啊?我小的时候,吃饭时若有饭粒掉在饭桌上,大人就会教训:“捡起来吃掉,浪费粮食要遭天雷打。”那时的我怕极了雷公电母,思维的局限嘛。
谁会主动走到庙门口去啊!趋利避害也是人的本能啊。这时又有人提议道:“既然大家都不想出去,那我们就将自己的草帽往外面抛吧。谁的草帽被刮出庙门,就说明谁干了坏事,那就请他出去接受惩罚。”大家同意了,纷纷将自己的草帽往外抛。七个人的草帽被风刮回了庙里,一个人的草帽被风卷进了暴雨中。老天选中他了,实际上是其余七个人选中了他。大家催着他出去,他当然不愿意啊,于是七个人将他抬了起来,扔到了庙门口。意想不到的结局发生了。破庙经不起风雨的折腾,在他被扔出庙门的那一刻倒塌了,七个人被活埋了,只有他活了下来。
莫言在诺贝尔奖的颁奖典礼上讲述了这个他爷爷告诉他的故事。这个故事到底想告诉我们什么呢?我们把时间拨回到六百年前,在浙江台州黄岩有一个叫陶宗仪的人,字九成,号南村,他写了一本书叫《南村辍耕录》,里边记载了一场“虎祸”。
元朝大德年间,荆州南部有九个人正在山间赶路,突然乌云密布,狂风暴雨。他们看到路边有一个土洞,就躲了进去。等风雨散去再赶路,或许将看到挂在天边的彩虹,可不幸的是来一只老虎。我们知道武松借着酒劲在景阳冈上打死过一只老虎,这东西凶猛得很,不容易对付。这只老虎就蹲在土洞口,嗷嗷咆哮几声,虎视眈眈。这九个人瞬间就慌了,但不能坐以待毙呀,哪怕死马当活马医也得想办法不是?
在九个人当中,有一人素来比较傻,所以八个人眼神一商量就定下了计谋,骗这个傻子先冲出去,然后他们再一起冲出去把老虎干掉。傻子虽然傻,可也怕老虎啊,他不干。怎么办?九个人各自从身上脱下一件衣物,扎成人形,抛到老虎面前。这也太欺负老虎的智商了。老虎没有上当,反而更愤怒了,又是嗷嗷叫,继续视眈眈。这时候,八个人恶向胆边生,合力把傻子抬起来丢出了土洞。老虎一口就咬住了傻子,但没有吃他,而是把叼到了一旁,然后继续蹲在洞口朝里边看。
这下八个人就陷入绝境了。他们都是聪明人呢,谁愿意上前去送死呢?人与虎就这么对峙着。雨继续在下,越来越大,只听“轰隆”一声,山体滑坡,土洞塌了,八个人被活埋,傻子却活了下来。
《九人山行》,《八个泥瓦匠》,同样的故事并没有在时光里老去,它一直在新鲜上演,伍仕贤执导的短电影《车四十四》也是如此。荒郊野岭山路上,女司机开着44路大巴车,碰到了打劫的。劫匪不仅抢了乘客的钱财,还见色起意将女司机拖下了车。满满一车乘客啊,只有一位小伙子出手相救,但势单力薄,被打倒在地。女司机回来了,她坚决不让小伙子上车。小伙子很纳闷:“为什么呀?我刚才可是唯一下车救你的人。”女司机含泪把车开走了,结果呢?大巴车撞断了护栏,坠下了悬崖,全车无一生还,除了没让上车的小伙子。
不同的时代,不变的人性,这些故事到底告诉我们什么?孔子过泰山侧,感叹“苛政猛于虎也”,到底什么东西猛于虎啊?
我们都会玩“剪刀石头布”,这一物降一物的循环值得我们深思。陶宗仪在故事最后感叹:“夫当颠沛患难之际,乃欲以八人之智而陷一人之愚,其用心亦险矣。天道果梦梦耶?”人在做,天在看,人心就是最大的天,愿我们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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