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捣“我们新疆好地方”活动的时候,请了一个福州很有名的酒店厨师承包整个活动的餐饮,这位大厨胸脯拍得乓乓响,没想到进场的第一天就出事了。
那天忙活到后半夜,文杰就比我有经验,出去再额外遛达了一圈,没多久带回来一个人,是个帮厨,只见精瘦的两条猪里脊肉搭在肩上,腰间缠着一个紧实的塑料袋,打开看时,赫然是剥好的虾仁,文杰说了句,真是干一行偷一行。
关于这个话题其实我不应该陌生,原来在钢厂时就听说这么个笑话,有个伙计干钢厂却偷不着什么值钱东西,因为他在型材车间。人家铸造车间的可以往家带木炭涮火锅,机修车间可以卷铜丝当晾衣绳,就自己啥也拿不动,很自卑。终于,有一天找到了合适的,是一段带钢,你也知道这钢材比重有多大,花了好长时间才掰弯了围在腰上,时值冬天,穿着大庆服倒也看不出来,他就推着自行车往厂门口移,之所以用“移”是因为腰间太重,重心过低,不免走动起来有些困难,门卫已经看出了蹊跷,不过想想自己马上就要下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干脆就别过脸去不看他,听任通过,结果也是倒霉催的,偏偏到了跟前这块带钢“咣当”一声就掉落了下来,气得门卫直跺脚,看把这贼笨的!可也是,谁都知道偷钢厂可不是这么偷的,白天是休息睡觉的时候,到了夜晚收拾紧身利落,一身皂服,健步拧腰攀上快速行驶的火车,钢筋头什么的雨点也似甩下车去,自有人下面接应,监守者也无非就是一条烟的报酬,趴下假寐,听任铁道游击队的神勇而已。
唐山号称北方瓷都,不过现在应该不是了,我觉得那就是被偷黄的,那时候要是去串门你立刻就知道这家主人在什么瓷厂上班,比如碟碟碗碗成套往上搬的,应该是日用瓷,卫生间安了四个马桶的,一定是卫生瓷,连阳台都镶了墙砖的,当然也是。瓷厂还有配套,比如花纸厂,是专门往瓷器上贴图案的那种,轻轻薄薄很漂亮,进到这家里就会很迷惑,因为故事性太强,比如厨房垃圾桶上贴的是黛玉葬花,卫生间门上贴精卫填海。卧室床头贴着孙悟空三打白骨精,床尾是美术体的为人民服务,左床头柜上是智取威虎山,右边是夸父追日。这么强的内在逻辑,不知道滚床单的时候会不会受到故事的启发,要是你认真起来蹲着看,连凳子腿上都贴上了十六个孟姜女哭长城,让你忍不住拔腿就想跑,生怕这凳子给哭倒了。
过去本市还生产过自行车,光自行车零件厂就有七八个,每个分厂只负责出其中的一部分,不过我觉得这根本难不住人,拿鞍座厂来说,你负责拿弹簧我负责拿皮子他负责拿锁扣,凑在一起一组合,就成了个鞍座子,然后再联系一下脚蹬子厂的,轮胎厂的,钢架厂的,反正随便那么一拼合就变成了一辆崭新的自行车,不应该有难度。可惜后来所有的厂也都倒掉了,听说前一阵子又流行共享单车,很想知道这次机会他们抓住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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