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忠近来的朋友圈,着墨最多的地方是南村旧南山庐的小园。譬如雨天煮茶抚琴听雨;或看花开闻花香;或听鸟鸣流水声;这些场景每天几乎从他的朋友圈里读到,每次读到他描述小园的寥寥数语,有身临其境的感受。
元宵节下午,官方公布南村有一轻型病例,是从武汉回来的新冠肺炎感染者,南村封村,成了小镇的雷区。小镇人忧心忡忡,听闻对方是南村人,退避三舍。特别是官方公布前去过南村的,心底里终日惶恐不安。
那段日子,一直担心永忠和南村的亲朋好友,总感到南村上空罩着一片乌云。
那几天里,下了几场雨,永忠在旧南山庐前,临雨抚琴,煮茶听雨,并记文字朋友圈,翻读到这些文字,我心里奇痒无比,好几次想驱车去小园听雨听琴声。但想到南村上空的乌云,只好作罢,每晚只能望“圈”叹兴。南村的新冠肺炎病例康复出院了,连续十多天来,特别是中午至下午四点左右,阳光猛烈,有着初夏的感觉。
永忠告诉我,他家门口附近的封村“岗亭”蓝帐篷撤走了。
前晚,永忠更新朋友圈:“一树桂香,一弯新月,一城灯火。吉祥无恙。”我留言:“万事如意!记起南山庐的桂花香和老茶的醇香了,可来否?”永忠回言:“明晚来。”
短短三个字,古雅的琴声和潺潺流水声,仿佛在我的耳洞里萦绕……
前段时间回乡下,看到田里熟透的辣椒,红彤彤的一片,好像挂着满田的小火苗。甚是喜欢。
看到鲜红的辣椒,脑海里浮出北方乡下民居门口挂着的深红辣椒干,别有一番风味。
到田里摘了小半袋红辣椒,打算回去用细线串起来,挂在静心斋外的阳台不锈钢防盗网上,希望能给空洞洞的阳台添点色彩。此时,树影斑驳的旧南山庐小园,就好像一幅安淳的画面,在我的脑海里缓缓舒展。
晚饭后去了南村,从南街尽头跨过旧325国道,到了南村地界。解封后的南村,灯火阑珊,路上来往的摩托车如流,如霞晖的路灯,一片祥和安宁。
到永忠家刚踏上三楼的梯级,听到琴声和流水声从南山庐的廊道传来。
走进旧南山庐,小园里灯火淡雅,永忠坐园中陶瓷茶几旁,对着潺潺流水聚神贯注地抚琴。琴声随着他手指的撩动流出,或扬或挫,或深沉宛转。
身后茶几的铜炉蒸气氤氲,茶香四溢。小园半空,新月半爿西挂,明净恬宁。园里新风轻摇,树影摇曳。流水声,琴声交集,心里顿感舒缓,暗吟起唐代戴叔伦《南野》中“解佩临清池,抚琴看修竹。”
开心果福梅看到我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后,她走进南山庐里,拿出半截菠萝蜜切开,顿时阵阵清甜扑鼻而来。
永忠弹完一曲后,给我斟一杯热茶,一阵醇香在我面前弥散,呷着柔润浓酽的茶汤,永忠说起近日读董桥《旧时月色》里《南山雨》的感受,题目是南山雨,却根本没写到雨。
开始写美国的一个诗人,一转笔就写到他刚开始在香港谋生,境遇状况不怎么样。董桥的一个朋友石初知道他的境况后,约董桥去莲香楼喝茶,喝茶时石初先生劝董桥多吃点心暖胃,同他聊一些不着边际的说话。
道别时,石初掏出一本小册子给董桥,是石初早年抄写的一些田园诗,他对董桥说:“这些诗写得很清爽,念起来很舒服,苦闷的时候读读诗词,日子会变得美丽些。”
永忠说得起兴,走进南山庐拿出我年前送给他的《旧时月色》,翻到《南山雨》指着文中一些精彩的句子,读给我听,比如“风很大,我走到大马路一家绸缎庄的屋檐下翻出诗册,浓浓淡淡的墨色录了许多唐诗清诗,范石湖的作品不少,最后一页是毕九歌的一首七绝:芍药花残布谷啼,鸡闲犬卧闭疏篱。老农荷锸归来晚,共说南山雨一犁。”
读到这里,永忠兴趣盎然地说:“原来董桥文章的题目是从这首诗提出来的,南山雨一犁,我去查百度,雨一犁,是指农人春季里犁田,春雨下得适度,雨水的渗湿深度刚好一犁深,一犁的深度是四十公分左右。春雨绵绵,润物细无声。董桥是通过这些来描述石初先生对他的影响,有如春雨温润。这篇文章结尾,写到石初先生的夫人离世,一时走不出丧偶的悲痛,董桥约他去莲香楼喝茶,分别后把二十五前石初送给他的小册子还给他。董桥的文章,别看他漫无边际地写,一会写点这些,一会写点其它的,其实他都是为主题服务的。”
福梅把掏出来的菠萝蜜肉拿进屋里,用水果搅拌机搅成果酱泥,给我和永忠倒一杯。吃菠萝蜜从没这样吃过,搅成果酱泥的菠萝蜜,甜清润口,喝了一杯,向福梅再讨一杯时,没有了。福梅说:“我拿点葡萄加上菠萝蜜再搅些让你们试试。”
永忠跟我聊起他写《路边那顶蓝帐篷》的感受,每晚在小园运动,或走到小园水池旁的栏杆淋花时,看到路边不远的蓝帐篷,看到值班的基层村干部,心里安然很多,说真的,他们责任心非常强,十分辛苦。
搅拌好果酱泥的福梅接过话说:“他们在,我倒垃圾都感到非常安全。”
煮茶的水添了几次,和永忠两人聊天,畅所欲言,津津有味。聊到我的文字,永忠提出来许多建议,谈到保全的文字,永忠说保全的文章写得很好,文字锻得十分精炼。
春夜的风,拂去了笼罩南村上空多日的乌云。月色微白,几颗星星,嵌在小园半空的天幕闪烁着。
假山流水声绵绵不绝,潺潺如溪涧流水,突然之间,感觉自己和永忠是在山涧溪流旁喝茶闲聊。
回去之后,读到两句诗:半壁山房待明月,一盏清茗酬知音。
发永忠弹琴的视频到朋友圈后,几个朋友留言,摘几句,补为结束。
朋友华姐:阿哥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羡慕嫉妒不敢恨。麻烦阿哥代我问一下南山庐主人收不收徒弟,我好想学古琴呢。
凤凰茶庄娟姐:文人墨客,各怀奇才。
小妹远琼:哇,永忠哥好厉害。
潇湘愚女:穿拖鞋抚琴,听着就是有灵魂的曲子!棒!
山儿:弹琴的是哪位高人?
庚子年二月初七日,古城静心斋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