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桥的《桑园》,写到邓之诚外孙凌海成讲他外公买古董旧物“诸般杂项无所不收,不求贵重,但求历史价值,旨在以物证史……”“遇见喜爱的古董,不买也后悔,买也后悔。”
其实,董桥的大部分文章都写到收藏古董,写到很多古人旧事。文章里的那些古物古人旧事,随着董桥散淡的文字,有如从江南春日雨雾里由朦胧至清晰。
永忠的朋友海哥的半农苑,收藏了很多天然野趣的石头。还有许多家具和盆栽。这些东西,每件每盆每套我相信都有故事。到半农苑作客,有如到了一间小型收藏馆。老友老蔡二十多年前,一口气买了三十件“义酒庄”的白酒,酱香型,五十三度。酒樽如花瓶,拙朴古雅。老蔡很少喝酒,但他喜欢收藏酒。酒到了一定时间,他会叫上一、二知己,做几个菜,拿出一瓶酒,每人三两。
义酒庄这酒我喝过,经过二十多年的沉淀和挥发,500毫升的酒剩下300多毫升,醇得不得了,拫一口醇香慢慢挥散,回荡无穷。
前些年在静心斋喝茶,看到父亲留下来的一尊陶瓷笑佛像和一只断了右角朱泥羊,笑佛像是父亲去佛山买的,大约是八三年买的。至于断角羊,据母亲说是父亲在八七年去南京出差时买的。断角羊的右角是兴儿小时摔断的,算起来,笑佛像和断角羊在我家也有三十几年时光了。
看到笑佛和断角羊,忽然起身满屋寻找,看能不能再找出超过三十年的物品,翻箱倒柜忙了大半天,除了笑佛和断角羊超过三十年,再也找不到了。
回珠海后,得到一些茶壶和茶叶,无论好差,无论质地怎么样,思忖着:等晴晴和璁儿长大了,这些茶壶、茶叶和雨初堂也有了岁月了。
去年,连春有把唐羽茶壶断了手柄,我知道后,快递了一把小茶壶给他。近两年来,雨初堂和静心斋收藏了一些茶壶,这些茶壶有些在茶庄所得,有些是朋友送的,有些是宜兴丁蜀镇邵家宗亲订做。我接触茶壶时间不长,茶壶的质量好与差我是看不出,不通晓。看茶壶也只能看外表美不美观自己是否喜欢。我是藏不住事的人,得到什么就往朋友圈发。
今年年头,避疫情宅乡下旧居,每得一壶便欣喜不已,摆了朋友圈。连春有回夜聊时说:“朋友圈的茶壶,不是很好。我有个学生会做茶壶,他叫阿凯,送了两把茶壶给我,纯手工制作。在我家喝茶,你应该看过那把茶壶。阿凯毕业于韩山师范学院陶艺专业,现在佛山。我推他微信给你,你加他微信,叫他帮你做几把壶。
因连春而喜欢莲花,因连春喜欢竹,因连春喜欢上读书,因连春认识阿凯。
加了阿凯的微信,他对我十分客气,态度非常恭敬。他叫我叔,大概连春是他老师,所以叫我叔吧。
在如莲书舍留影,左边为连春(如莲道人),阿凯的老师。
第一次做壶,按我的要求,给雨初堂做了一把雪梨壶。按他发来的图,我选了一把唐羽。大约一个月后,二月里,阿凯骑电车送壶到我家。
打开壶盒,拿着茶壶,我被阿凯的精湛手工震憾。雪梨壶壶身饱满端庄,圆融朴实,出水爽利。唐羽茶壶,壶身丰腴有余, 端庄稳重,素雅简洁。两把壶均泥料均为朱泥,色彩红润淡雅,摸挲壶面,有“肤如凝脂、丰肌腻理”的感觉。两把壶分别刻上连春写的《静心斋》《雨初堂》。
收到壶后,有天晚上和连春夜聊,他告诉我:“等阿凯有空,让他帮你刻几枚印章。”当时我感到非常异外:“阿凯会刻章?”连春笑着说:“他刻的章高古清贵,古质端庄,仿陈巨来印风,值得拥有。”
同阿凯讲起刻印章的事,他说等有空再帮我刻章。
对印章我也是一窍不通,去年朋友金龙为静心斋和雨初堂刻了两枚印章,后来看到金龙刻的《笔自我心》,心里颇喜欢,同他索讨,金龙送给我。雨初堂和静心斋算是有了自己的印章。我曾经对金龙说,你送我的东西,我认为是最好的,所以我好好珍惜和收藏。
7月中旬,阿凯为雨初堂第二次做了三把壶,一把贵妃,两把西施。
8月中旬,阿凯为雨初堂第三次做壶,三把单凤朝阳,一把贵妃。寄来两枚青田石朱文印章,一枚《寄乐》,一枚《人生识字忧患始》。以前只是听连春说阿凯的印章,没有见过,这回亲眼看到,才感到连春对阿凯的篆刻技艺没有夸大其词,呈现面前的两枚青田印章,印风属元朱文(又一称为圆朱文),刀势力道劲挺,线条明快、干净,字体醇古静穆、典雅清贵。
中秋节前,阿凯为雨初堂刻了五枚印章,三枚主章,两枚闲章,分别为《雨初堂》、《懒人阿哥》、《自适其乐》、《寄乐》和《静心斋》,这五枚印章中《懒人阿哥》为白文,字体气力内蓄,庄严凝重。其余为朱文,气韵雅静秀润,自然轩朗。
阿凯把刻好的五枚印章钤在五张小字签上,每张小字签用毛笔写出印章名字。此时,我又发现阿凯写得一手好字,因为我读帖不久,对书法又是不通晓,看到他的字,清逸秀润,有如一股清宁自小字签流出。
说真的,我对做收藏不懂,也没有那么多钱来玩收藏,只是说,看到喜欢的茶壶或书籍,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就买一些,谈不上收藏,当属打酱油类型。
前段时间,有天晚上,阿凯深夜发信息给我:哥,永忠叔和你的单凤朝阳入窑烧坏了,剩下你两把西施壶是完好的,这两把西施壶,壶口一大一小。永忠叔的壶得下月中旬才能做给他了,这批朱泥用完了,下次的壶开始用紫泥来做了。你壶身的字和莲花,过几天我有空刻好再快递过去。
前几天,阿凯发来一把朱泥西施壶照片,壶身刻的《雨初堂》三字是是阿凯的书法,灵秀温润,安之若素,看着就有窗明几净的感觉。
昨夜,阿凯完成雨初堂的另一把西施壶刻莲花工序,他发信息说:哥,刻莲花的壶做好了。自作主张在壶身加了“清凉世界”四个字,没征得哥同意乱加上去,望哥莫怪。一时兴起没控制好手。
这段时间都早睡,故没有看到阿凯的信息,没有回。五点左右起来读书,看到信息没回,知道凯每天四五点钟才休息,不忍心打扰。
看到西施壶身所刻的莲花,玉洁冰清中伴着一丝祥和恬澹,更有缕缕清凉流溢,芳芬缭绕,心里欢喜得不得了。
好友告诉我,阿凯的雨初堂字是临曹全,清逸疏放,温润隽秀。阿凯的字和画都那么有味,手工和字画,都在壶上。
其实,什么泥料无所谓,对我来说,阿凯的壶、印刻俱值得收藏。
年纪大了,喜欢读些旧书,回忆些旧事旧人。也渐渐喜欢收藏一些东西,跟自己做伴,一起让岁月染旧。几十年后,如果还活着,看看自己和它们的样子是怎么样的。
到那时,阿凯帮我做的茶壶也有很多了吧!
莲花自古喻意雅洁高逸与安泰瑞祥,阿阿凯这把莲花西施壶,如摆在茶舍,我仿佛看到满室祥光和恬宁。忘年之交的阿凯,等于送了一道平安符给我,余生都如意和顺。
(在旧南山庐留影,图片来自永忠。右一灰色圆领短袖T恤为阿凯)
2020-11-5,记于雨初堂
阿凯(瘦石),九〇后,毕业于韩山师范学院陶艺专业。斋号:卧石斋。现工作生活于佛山。现为佛山市美术家协会会员,佛山南风艺术部落创作员。2017年于佛山禅城创办“居仁画馆”。
作品曾入选国家级及省级展览,主要参展有
2019年作品《故园和风》入选“第二届全国水粉画大展”,中国美术家协会主办,获中国美协入会资格并被组委会收藏。
2018年线描作品《速写》入选由中国美术家协会指导,中国艺术报社、中共广州市委宣传部、广州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主办的“时代·生活—第四届广州速写展”。
2019年作品《来自远方的问候》入选由上海虹桥当代艺术馆、上海美术家协会主办“2019上海粉画作品展”。
2019作品《故园》入选由佛山市美术家协会、顺德区美术家协会主办“2019年佛山油画展”(资料来自2020年南風藝術部落年度展艺术家个人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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