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雨风铃
樊君欢
下了一夜的雨,路口的花儿便都开了,素淡而又绚丽的开着。在这样潮湿的季节,心中也时常会跟着陷入一个漫长的雨季,许多个疏疏落落的雨天,对故乡的思念都会疯长,想念家门前那些在雨中凋零的花儿。思念像叮叮当当的风铃声,飘过故乡轧满泥水花草的羊肠小径,飘过雨中稀疏凋残的落叶碎花,曼溯在记忆各个潮湿的角落里,在风里、在雨里……
不愿也不想,将自已放置在思念的深处。只是每个漫长的雨天,每次的喧嚣过后,都会惊觉:思念是一串窗棂上悬挂的风铃,起风的日子,风轻轻地触碰它,在心里,就会有一种清脆的声音。偶尔的午夜梦回,千回百转思念着的,还是那个熟悉又朦胧的地方,那个可及又不可及的地方。金黄色的油菜田,笔直的百合杆子,那山,那水,那人,那雨……就这样铺开思念的路程。
我想,前世的我定也曾在这水淌的南方游荡,所以才让我今生也能得到修江的陪伴。总觉得南方的人是与水有着解不开的纠缠的,历朝历代的记忆里,水的灵性赋予着诗的灵性,亦赋予着人的灵性,乃至一个地域的灵性。也许便是因为水的缘故,记忆中我没缘由地喜欢上雨天。春天是个多雨的季节,故乡的春天,也总是弥漫在朦胧的烟雨里。儿时的自已,总是期望着能与美丽的太阳雨相遇,稀稀落落的阳光下,一根根金色的雨线,总让人忍不住想到雨里来走上一遭,而若是能偶遇上一场难得的阵雨,那就更好了!站在雨中、窗下,任雨点肆意扑打在身上、脸颊上,听雨点敲打窗台的声音,欢快、流畅,似是一首动听的歌,不紧不慢地拍打着湿润的节奏。喜欢在阳台的一角看着屋沿瓦端渐次泻下的雨帘,看街头巷尾流动的人潮伞海。在春雨的洗涤下,在深巷的天空里,破败的泥墙瓦砾像一首不老的诗章曼延着古远而优美的神韵,伴我渡过一个又一个难忘的雨天。没有雨的日子,爱上夕阳映照下云澜的样子,宁静,优雅,美到一切黯然失色,爱上黄昏铺阵下山峦的样子,恬静、安祥,像一首朝圣的郦歌,带着不可打破的庄严和肃穆。
故乡的雨,稀稀疏疏地从天上落下来,铺满整条想家的路途,奶奶就在老家门前的那棵梧桐树下倚望着,白发苍苍。而我踏着思念的征程归来,风尘仆仆。
也许是童年的时候太多的时间留给了奶奶,所以有雨的日子,奶奶总是挥之不去的回忆。记忆中老家的门前,有一条小溪,伴着山蜿蜿蜒蜒流着,水流不大,但却很清彻。夏天的时候,最喜欢拉着奶奶到水里去摸鱼,到石缝里摸螃蟹,到溪旁的柳树上去捉知了。但那时最期待的,还是盛夏里一场大雨的莅临,雨后的小溪,溪水浑浊浑浊的,但却是摸鱼最好的时刻,水草里、溪岸上、石缝里,轻轻的用手一抓,总是不会落空的,把抓着的鱼和蟹用桶装着,兴奋的提回家,奶奶就会做出一道丰盛的晚餐来……那时的自已,梦里都是螃蟹爬得簌簌的声音,第二天醒来才知道,原来是昨夜的桶没盖好,抓着的螃蟹都趁夜潜逃了!
……
雨,给了我太多太多思念的桥梁。是在那雨里,和姐姐相扶着走在泥泞的小路上;是在那雨里,父亲深夜背着我走向远处的医院;是在那雨里,母亲微笑着陪着我坐在窗前……
异乡的天,也是多雨的,特别是在春天,一不经意就会在路口与雨相遇。但在同样潮湿的季节潮湿的雨里,我却总感觉少了些什么,总感觉在这落下的雨帘里自已是置身事外的。也许是少了些带着家乡味道的泥土气息吧!所以才感觉温暖和潮湿都是无关于我的。雨打窗台的时候,我思念故乡凋残的落花深爱的亲人;夜空晴朗的时候,我思念故乡漫天的繁星迷路的月亮……可是我守在这异乡似曾相识的窗台下,一盅一盅苦饮杯中的清酒,也等不到星光的莅临。城市的天空嘈杂、拥挤,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我的思绪却总是一轮清远的明月,那份繁华不是我的。
于是想家的时候,也只好吹一阵乡愁的笛声,放一串思念的风铃,在一场落花的春雨里,走一遭回忆中的故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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