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在历史深处的疼痛与思索
——海原大地震百年祭
白鸽
大豌豆开花摇一摇,麦出穂,大脚片子摇摇摆,没出去;丝线帘子摇一摇,甩着尼;尕尕脚儿摇摇摆,载着尼,咯噔咯噔摇,哗啦啦摇……
这是海原大地震前西北孩子传唱的一首歌谣,那时候谁也不知道这首歌谣是从哪里传来的,出自何人之手,只记得孩子都在传唱。没有人去在意,也没有人会去探究。之后的灾难证明,在那个战乱纷飞、贫穷落后的中国,这首歌谣似呼成了海原大地震唯一的警示和提醒。而这种冥冥之中的天启,偏偏出现在不被认可的孩子身上。这也许就是那次灾难留给我们唯一的伏笔与悬念。
缅怀追忆,祭奠风骨,似乎都不足与表达这种疑惑。当我们再次打开尘封已久的历史,那扑面而来的痛楚,便轻易地撕开了尚未愈合的伤口。百年前的那场震惊世界的灾难依旧冲撞着我们安逸慵懒的岁月。今天,让我们再次走进97年前那个山崩地裂的夜晚,感受先辈们曾经经历过的伤痛。
1920年12月16日晚,20时06分,突如其来的海原大地震爆发了,天空中回响着巨大的轰鸣,伴随着大地剧烈的晃动。山开始移位,开始走动,开始崩塌。埋没了房屋、田野、村庄。大地在撕裂,在陷落……
有一个“死亡谷”的地方,曾经是一个村庄,地震推力将两面山坡撕开了7条口子,几百万吨松散的沙土如凝固的瀑布从裂缝中相向而下,村庄瞬间被冲毁、埋没。那些还在睡梦中的鲜活生命,被几十米甚至几百米高的土浪吞没。来不及惊慌,来不及呼救,来不及想起年迈的老人,怀中的婴儿,就永远定格在黄土的深处,没有一个人幸免于难。这是一次生命的毁灭与绝迹,也是人类历史上一道难以遮掩的疤痕,百年后的今天,当我们面对那段历史,我们的心不仅仅在流血!
据幸存者讲,地震时麦场上的磙子,碾子像篮球一样在地上弹跳,一些不会躲避的牲畜被活活砸死。村庄里树倒屋塌,人晕难立。一位少妇慌乱中误将枕头当做睡觉的孩子抱了出来,发现抱错后再回头时,房屋已全部倒塌。另一少妇惊醒后裸奔而逃,奔跑中见路人指笑,还心生怨气,张口怒骂时才发现自己一丝不挂。
有一个窑洞村,全村80口人,60人埋在了地下,那20名幸存者用简单的䦆头,铁锹挖出了所有的遇难者,遗憾的是有一半的人已经断气。
有一圏羊被走动的山嘴子推移着埋堵成了一座山,数月后当人们挖出来时,发现羊还活着,只是羊身上没有一根毛了,原来这些羊是靠吃 身上的毛活了下来。
人见人什么都不说,抱头就哭。没有人会幸免,谁家都有死人。灾民无心掩埋从废墟里拉出来的尸体,遇难的人和动物的尸体摆在街上腐烂,或者遍布四野,遭狼吃狗扯。
一位老太太地震后压在了倒塌的火炕里,当幸存者把她刨出来的时候,她的一条腿已经烧熟了,不可思议的是她竟然还活着。一个年逾花甲的老人,在窒息的黑暗中,忍受着生命燃烧的痛苦,顽强的活了下来,这不得不让我们想起了海原县哨马营那颗百年不倒的震柳,据老百姓说这棵树是当年杨六郎的栓马桩,但从裂开处的年轮推算大概有500年左右的历史了 ,这500年,它不但经历了烽火连绵的历练,也经历了金戈铁马的攻掠,都没有1920年那场大地震让它撕心裂肺,神魂离异的惨烈。虽然至今还被错动位移的两座山脉揪扯着站立了97年,但它没有枯萎,没有倒下,在这片贫瘠,酷烈的土地上用一副残缺的躯体支撑着一片绿荫。 这种憾世的存在,再一次诠释了生命的深邃与博大。就像西海固大山深处的人民一样,他们的灵魂与心身在遭受死亡的震撼与颠覆后,还要经受余震,瘟疫,狼群的袭扰;伤痛,饥渴,寒冷的双重摧残。但他们最终还是坚强的活了下来,传承了下来。
——夫死者已伏尸于万重黄壤之中,无骨可葬;生者现蛉聚于莽泱露天之下,无家可归。
今天,我们沿着“摇路”走进雄浑苍凉的大西北,走进海原,审视那场人类远去的劫难时,我们会痛心的发现,海原大地震是一次没有任何救援的地震。而且,第一个走进极震区的竟然一名外国人克劳斯。他冒着生命的危险给我们留下了最珍贵的文字与照片。就是没有发现统治者——北洋政府的影子,军阀们也没有为海原大地震留下只言片语,就连民间集资的救灾款也被他们截获挪作它用。
人民只有无声的活着,无声的死去。
再看汶川,玉树地震,第一时间走进震区的是人民子弟兵,地方政府组织,共和国总理,党的总书记。同样是大地震,海原哭了,汶川,玉树没有哭。一百年的伤痛,一百年的抗争,换来了人民的翻身解放,迎来了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海原人民在伟大的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在祖先们倒下的地方,用海原人民不屈的震柳精神,建立一个美丽,富饶,文化,和谐的大美海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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