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鸿宏
我妈是个美人儿。我看过80年代国内许多电影明星的画报,凭心而论,同时期的我妈的颜值与之相比,毫不逊色!一米六八的个儿,细腰,大长腿儿。白润如瓷的瓜子脸,柳眉杏眼櫻桃小口,温柔得像一阵阳光雨,美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儿。这也不奇怪,美人儿又不全是去当了明星,比如她也可以当教师!
我妈就是,她是我们县中医学校的中医老师。就专业而言,她有些生不逢时。90年代初,正是西医其道大光拥趸汹涌的时代,许多人都认为中医和“超言绝象”的玄学是近亲,看病靠唬,病好靠拖。连我爸都这么认为。小时候我感冒发烧,经常是我妈还在琢磨药物配伍,我爸就已经带着我打完针回家了。之后,围绕着中医绝学,我妈总要激昂地给我们上课,我爸在认真听着,估计我妈人美说话也好听。我那会儿可不管这么多,谁让我的病好得快,谁就是绝学。话说,打两针就见效的事儿,谁愿意喝那么多苦得想吐的药汤呢。这一点上,我是坚定不移地站在我爸这一边。想来万事都是“不是东风压了西风,就是西风压了东风。”我妈所在的学校在这风头上可谓顺势而为破浪前行,将“中医学校”火速更名为“卫校”,将班级专业统更为“中西医结合”,一时间,学校生源滚滚,热浪滔天,一个班就有200多人。在这样的情势之下,每年9月新生的第一堂课,学校怎么也该安排一个西医老师开课才对,不阐西医之盛无以颂习医之妙啊。可学校偏不,每年都安排我妈去上第一堂课,我妈就这么仙姿飘飘地开讲了,铁定讲的还是中医精粹论,上得多么好,我略微不知道,但相当受新生们欢迎,点赞声传遍了校内外,“张老师不但中医课上得好,人长得真是美啊,40来岁了,还那么美,看来学好中医真能‘天人相应,形神兼具’啊!”大约学校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若无独门绝器,怎敢开山立派驰骋江湖!而我妈宠辱不惊,下课后就急着回家给我们买菜做饭。
从讲台来到菜市,我妈又美成了一道风景线。美有多大的威力,我也多年后才知道。那一年,我的表姐准备订婚,我妈作为亲姑姑参加订婚宴。没想到,我妈还未坐定,表姐的准婆婆就惊喜得几乎有些失控地走到我妈跟前,“哎呀,张老师,没想到我们还能成为亲戚,我很多年前就认识您的,您经常在南街菜市买菜,从第一次看到您到现在,我们都觉得您好美啊!”我妈一贯恬淡,也没经住这一番直白之语。环顾四周,有点高兴,更多的是尴尬,忙不迭地推让着热情,显然有点不知如何是好。回家后,我又情景再现地学了一遍,戏谑地看着我妈:“妈,人家看到您美,是没跟在您屁股后头买菜,像我一样的话,闻到的尽是您挑挑捡捡讨价还价的烟火味儿,哪点美呀!”我妈也不恼,说了一句“我又没说我美。”转身就忙自己的事了。我的热脸碰到了冷屁股,这倒让我起敬了,想来真美也如真味,不过是一个淡字!
我妈美得淡然,美得天然。从不描眉画眼傅粉施朱,从不艳装丽服标新立异。记得清代戏剧家李渔说过,“妇人之衣,不贵精而贵洁,不贵丽而贵雅,不贵与家相称,而贵与貌相宜。”我妈就是这样,有着不俗的审美,简单朴素端庄大方。她最喜欢白色,白衣白裙最合她意。早些年,她和我爸喜欢跳舞。有一次,她着一条白色的大摆裙跳舞,伴奏的舞曲是童安格的《其实你不懂我的心》,那轻俏俏的舞姿,荡漾漾的裙袂,我妈真的美得像一朵云!简直美呆了年幼的我!
我参加工作后,妈妈已经50多岁了,第一次到部队来看我,军营里有着小小的轰动:一是我妈看起来很年轻,被战友们误认为是谁家的军嫂。二是我妈是个美人儿得到更大范围的认同,战友们普遍认为比正当韶华的我美上一千倍!对于我妈历时已久的美人效应,我已云淡风轻了。我一点儿不遗憾没遗传到她的姿容风华,反而觉得有个美妈,是一件更让我心里美滋滋的蜜事!
时光荏苒,美人不老。今年,妈妈已是67周岁了,可她除了头发有些花白,脸颊有些皱纹,容颜身材并没有过多地留下岁月的痕迹,她永远显得比同龄人年轻许多,她永远是许多人心中的美人儿!
她的美,内外如一形神兼备!她至真至诚,年少努力求学,学业优秀留校任教,工作认真被赞誉有加;她至美至善,从孝顺父母、照拂兄妹到贤妻良母,无不竭尽所能,亲力亲为。她美得像一团火光,明亮又不刺眼,温和又不自矜,从容得就像岁月,岁月也请善待她!
有人说,“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不会有美人,也不会有真正的英雄。”我说,有!我妈就是真正的美人儿!像我妈这样的美人儿,也许很少,也许很多,也许你不以为然偷着乐,但在我的心中,她就是不折不扣的美人儿!我的美妈,请永远美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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