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小推车
作者简介
秦玉河,近年在省地市各类报刊发表小说散文诗歌100多篇。小说《骂街》获2014年德州申通杯大赛三等奖,《孝子》《底线》获优秀奖,散文《俺娘》获2016年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优秀作品奖,散文《父亲的脊梁》和《饱蘸泪水忆双亲》分别获得第三届第四届中外诗歌散文邀请赛一等奖,诗《阶梯》获2013年全国老干部诗词大赛二等奖。2017年获德州市优秀通讯员奖。现为德州市作家协会会员,禹城市《晚霞》报副主编。
父亲的小推车
我家有一辆小推车,槐木车梯,榆木车撑,黑色的泥瓦圈,头号车辐条,名牌儿的青岛外胎,光滑圆润的车把,柱壮结实的车身。当年,它是我家的一件重要家当。小时候,我家的日子,是父亲用这辆小推车推着过的,父亲出工干活推着它,赶集上店推着它,去生产队的场里分粮食分柴禾也推着它。
小推车,是父亲唯一的交通工具。
我没少坐父亲的小推车。每逢父亲上道,特别是去赶集,我便猴到车上,让父亲推着我。因小推车两边对称,我坐在一边,父亲推起来,车总往一边偏,为保持平衡,父亲不得不往一边拧着车把前进,很是费劲。我在车上颤颤悠悠,晃晃当当,觉得很是好玩儿,父亲却热汗淋淋。
有一回,奶奶病了,父亲带她去城里看病,也是用小推车推着去的。父亲拿一床被子铺在小推车的一边,扶奶奶坐上去,让她一只胳膊挎在车梁上,为使车子走起来不偏沉,父亲又在小推车的另一边放了两块土坯。这样,虽然奶奶坐在车上安稳了,却增加了车的重量,父亲推起来更吃力了。父亲天不明就推着奶奶上路了,回来已是掌灯的时候了。
小推车,也是父亲主要的运输工具。
每到过秋过麦,父亲和他的小车便忙开了。队里收种运送,大都是靠小推车。可小推车不是家家都有,为不误农活,队长把推车的人分成组,编成班儿。头班儿的一早起来推,二班儿的提前吃饭,头班儿歇着吃饭时,二班儿的接着推车下地。这叫歇人不歇马,黑白不停,连轴转。我家门前有一个大粪堆,头天傍晚我还在粪堆上跑上跑下,第二天出门一看,小山似的粪堆却不见了,已被父亲的小车队运送到地里去了。
那年吃救济,上级拨下来200斤粮食,队长派父亲上火车站去推,去火车站比城里医院还远,父亲只喝了两碗稀粥,吃了一个菜团子,推着两大麻袋地瓜干回来,连饿带累,差点儿晕在路上。父亲回到家时,脚上起满了水泡,像豆粒子。看父亲拿针挑泡,我心疼地说,爹,不疼吗?爹只是苦笑了一下,没回答我。
父亲推小车时间最长的活是修河。每年的春冬两季,村里都要出河工,主要男劳力都得去修河。上河之前,父亲先推着小车去赶集,到集上补补车胎,换换车辐条,买对偏筐。上河走的时候,全村一二十辆同样的小推车,全副装载,有的装着麦秸,有的装着被窝铺盖,有的装着水桶锅勺碗筷。车队一溜排开,送行的人也跟着一直送出庄外,望着远去的车队有人甚至抹起了眼泪。
我亲眼见过父亲推小车挖河,挖禹临河,就在我庄村东,平地起河,几十米开口,七八米深。父亲每早天不明就出工,到了工地便开始挥锨装土,他的车装得满满的,冒出了尖儿。然后他肩头上搭上攀,同车前拉钩的打声招呼,“走”,那肩上的攀便勒得紧紧的,架车的两手背上的青筋,也高高地突现出来。虽然是冬天,父亲头上的汗,却热气腾腾的。父亲身旁,整个河段上,全是和父亲一样的汗透衣衫的人,和爬动在河坡上装成一个尖儿的小推车。远远望去,黑压压一片,那场面,就像蚂蚁搬家。
禹临河挖了一个多月,小推车伴随着父亲,也在土里泥里滚动了一个多月。小推车上,浸透了父亲的汗水。
日月如梭,转眼几十年过去了。如今父亲已仙逝多年了,小推车的车圈也已锈迹斑斑,车胎也瘪了,早已闲置起来不用了。但我没舍得毁掉它,而是把它立在偏房的一角,常在孩子们习惯了开车出门儿,懒得骑自行车甚至连电动车都不愿意骑的时候,便给他们讲父亲推小车的故事,想想父亲推小车时吃的苦受的累,现在的人,还有什么不知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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