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肺癌,或许我已经是一位新疆支教老师,做着我这一生中最热爱的事业。但是因为肺癌,触手可及的梦想还是飞远了。
01
我的梦想,支离破碎
2020年1月6号,我申请了新疆支教,这是我做教师以来最想实现的一个梦想。大概过了半个月,我接到了申请被批准的电话,我迫不及待想要早点动身,立刻约了隔天的体检。支教的梦想似乎已经触手可及,那时我从未想过,一次体检会彻底改变我的命运。
1月22号,体检后的第二天,体检中心打电话给我说有些情况要当面和我沟通一下。一开始我并没有放在心上,但是一放下电话,心里突然涌起一股紧张感,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于是我放下手头的事情赶去了体检中心。
见了面,医生说我的增强CT片子显示肺部不太好,看着像肺癌,需要住院做穿刺活检进一步确认。我有点不敢相信,觉得是不是误诊了,也许只是我的CT报告很像肺癌的结核病人呢?
一周后报告出来了,医生打电话通知我:肺腺癌,低分化。我没有哭,只是茫然地盯着病床上被阳光照耀得反光的床单。阳光看起来那么暖,可我的心却像掉进了冰窖。
2月11号下午,我到医院做PET-CT检查,报告显示没有远处转移。我拿着报告,看着医生,激动得哭了,这是确诊以来二十多天里,最好的消息。很快医生又告诉了我第二个好消息,基因检测结果出来了,我可以吃靶向药。于是从第二次化疗开始,我就开始了靶向治疗联合化疗。
因为体检的结果同步给了支教申请单位,2月底,我被告知目前暂时不能去支教,被移出了援疆工作群,我的支教梦就这么被打碎了。
02
我的心情,五味杂陈
刚刚确诊肺癌,又碰上疫情爆发,作为一名教师,我的工作越来越忙了。每天医院、学校两边顾,学校3月开始上网课,我一边住院治疗一边在线上批改作业,难受了就睡一觉,恢复一点就继续批改。有时候顾不上看看自己的指标,但每天早上都会准时提醒家长要告知我学生的体温。学校领导得知了我的情况,非常关照我,安排另外的老师接替了我的工作。4月正式把我调去图书馆帮忙,方便我一边治疗一边上班。
5月8号做CT,发现肺部阴影竟然大了2毫米。医生怀疑靶向药耐药了,让我停了靶向治疗,并马上开始同步放化疗。治疗进行到6月中旬,我明显感觉到身体上的疲惫感加重了。当时图书馆正在进行检查,我以为是因为要爬上爬下拿书才这么累,为了不让自己工作时晕倒,我每次都把凳子放倒,坐在凳腿上拿书。其实那段时间我的白细胞水平一直下降,需要打升白针才能恢复正常,可过一段时间又会偏低。
小白还没升起来,身体的疲惫感也没得到缓解,我的食管又因为放疗出现了吞咽困难。医生给我开了辅助的药,喝一口,味道太恶心了,一看配方,更觉恶心。但是喝了之后,吞咽困难的情况确实很快就得到了缓解。
直到7月初,经过30次放疗和5次化疗,煎熬终于结束了。医生说我全部做下来很不简单,很多人都无法坚持。我感到庆幸,这几年坚持健身,虽没有挡住疾病,但起码扛住了放化疗。
同步放化疗结束后,医生建议免疫序贯治疗一年。可是费用高达30万,这完全超出了我的经济承受能力。纠结了几天后,我在7月底换回了靶向治疗,但换了一种药。吃药的第四天,我半夜被痛醒,还以为是因为那几天运动量太大了,就想起床在卧室里慢慢走动一下,看到放在书桌上的药物说明书才明白,浑身疼痛是药物造成的。
跟医生说明情况后,他给我开了止疼药,建议我接着吃靶向药。可实在是太疼了,我就暂停了药,过了五天疼痛感才慢慢消失。
没有药能用了,接下来怎么办呢?我来到郑大一附院,医生建议我可以参加全科会诊,看看有没有手术机会。挂号后医生看了我的资料,几位专家都建议我可以试试手术,我惊喜极了!因为之前查出有纵隔淋巴结转移,我反复向专家确认这种情况能否手术,都得到了希望很大的答复。我立刻办理了转诊,来到郑大一附院。
当我心情忐忑又满怀希望地来到了外科后,主任却告诉我,不建议手术,“因为纵隔淋巴结转移,手术后获益不大;如果一定要手术也可以,但很可能刺激转移。”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我的心情再一次跌落至谷底。
03
我的治疗,百转千回
从2020年9月起,我又开始了靶向治疗,并在心里祈祷希望我能长久地吃下去。当时每天早晨闹铃一响,我就起床吃一粒靶向药,然后打一遍八段锦,吃完早饭就去上班,感觉我的生活又回到了没生病之前的正常状态。
直到我看了一篇关于骨转的文章,想起晚上散步时觉得右髋部酸痛,因为感受不强烈,所以一直不在意。但看完文章心里还是有点儿害怕,我把情况告诉医生后,立刻做了骨扫描,结果发现左边髂骨处代谢增高;随后又做了核磁,这下确认了,真的是骨转。
当时心里很恐慌,可是医生说骨头处不好做活检,而且病灶很小,不用放疗,先打着唑来膦酸观察。于是我每21天去住院打一次针,但每次住院的血常规化验都显示白细胞偏低。医生担心我的造血功能有问题,给我安排了一次骨穿。他说操作很快,也不怎么疼,我便同意了。可是当医生拿出骨穿包后,我就开始害怕了,躺在床上悄悄地流泪。主任指挥着小医生穿刺,听着他们的交流,感受着小医生的慌乱,我害怕得浑身控制不住地抖动。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后来查出造血是正常的。
接下来就是要努力把白细胞升起来,每天吃着升白片,鸡蛋、酸奶、海参轮流上阵,各种方法一起上,直到半年后,白细胞终于升上来了。
2021年3月底住院复查,做了脑部核磁。周末主治医生通知我抓紧去找主任,当时我心里咯噔了一下,感觉不太好。主任说,出现了脑转,建议停了靶向药,换成免疫治疗。我的PD-L1表达仅1%,属于低表达,我猜使用免疫大概率是没效果的,可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免疫治疗4次后,脑部转移灶持续在变大,髂骨处的转移灶也在继续增大。我不禁想到难道这就是超进展?尽管心里非常害怕,但我仍然抱有期盼。可结果总是那么残忍!脑转进展,髂骨处转移灶也显示增大,肺部出现小结节小空洞,腹股沟淋巴结也比三月初大了很多……
辗转各处找了很多医生咨询沟通,最后在省肿瘤医院,医生建议我针对脑部的转移灶可以试试伽马刀。于是,我在当天下午就办理了住院,预约了第二天的手术,第三天就出院了。整个过程没有繁琐的抽血和输液,稍稍流了一些血,其他的都还好。
兜兜转转,4次免疫治疗失败后,我又开始了靶向治疗。
04
我的心愿,是站在讲台
每次去复查,我都要找没课的同事帮忙上课,特别是有段时间学校开始了延时服务,老师们的课时量都很大,所以对同事们感到非常抱歉。
有一次复查增强CT,排队花了很多时间,我怕赶不回去,央求着检查室门口的护士,让我先做检查,当时我都快哭出来了,再三央求了她几次,她才松了口,让我下一个做。检查做完还要再观察半小时,可那时候快轮到我上课了,我真的心疼同事替我连轴上课,于是测了一下心率,看着正常就排队拔了针,很快赶回了课堂。
有人说我为了工作太拼命,生病了就得好好休息。可是从小我就羡慕讲台上的老师,他们知识渊博,为我打开一扇又一扇知识的大门。而我也希望自己成为学生们的领路人,可以陪伴更多的学生成长,带他们一起看看广阔世界里的美好。真希望老天能知道我的心愿,给我机会让我能更多地站上讲台!
生病2年以来,经历了无数精神和肉体上的折磨,我一直努力让自己的日子过得更有价值。虽然支教的梦想破碎了,但接下来活着的每一天,只要还有一点希望,还有机会实现自己的价值,我都想要全力以赴!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虽然治疗的过程如此波折,但我仍在坚持,我要好好活着,要继续在讲台上为学生们讲课。那些坚持不是逞强,教室黑板前的这一方天地,就是我现在最大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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肺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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