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未六月十一,与玲同游漳州瑞竹岩。
瑞竹岩位于漳州市区东部龙文区蓝田镇岭兜村的岐山之上。岐山又名马岐山。《名山记》云:“岐山与鹤鸣山联峙,二峰秀耸龙江之上,延袤十里余,中为万松岭。”鹤鸣山即是省级著名旅游景点、理学名山云洞岩,于瑞竹岩西;而二山之间的万松岭上,是漳东雄关故垒“汉唐古道”万松关。山之南,九龙江西溪、北溪、南溪三江交汇,把瑞竹岩衬托得益发雄奇峻秀,正如明代吏部尚书陆完与理学家蔡烈同游时所题:“万松关外瑞竹岩,峰峰峙峙列层嵌,偶来石上凭南眺,一望江上挂远帆。”瑞竹岩与云洞岩逶迤延绵,地貌一致,我向来以为是同一座山,直至登过云洞岩之后,从云洞岩山顶北眺,对面群峰遥相对应,寺瓦掩映,方知别有洞天。
车过江东大桥,一座巨大的石山平地拔起横亘于漳州平原,山势峭奇,危岩堆叠,有如巨狮般突兀雄据。岩石起伏处,红瓦黄墙的建筑群,在黑灰的岩石和郁绿的草树间或隐或现,此即瑞竹岩也。
高速公路穿山而过,上山路径反而在高速路之下,驱车沿盘旋道路经万松关隘可以抵达山门,山阶两侧浓荫滴翠。
瑞竹岩上主要建筑物是瑞竹岩寺。从唐代以来,历经千年,寺院屡圮屡建,历代都有高僧在此驻锡,留下梵行法踪,使瑞竹岩寺成为今日的佛教丛林名刹。
相传,唐代高僧楚熙路过此处,见此山秀拔,遂伐竹取道,攀援登临,更爱这碧山绿水,田畴帆影,遂结庐于此。楚熙劈竹引泉,泉水所到之处,竟令枯竹生笋,如此祥瑞,遂称之为“瑞竹”。如今岩上还有天然石室石禅床,据说那就是这位高僧入定之所。至宋,法祖大觉怀琏禅师兴建伽蓝,大师学行超迈,曾获仁宗皇帝赐龙脑钵盂,赐号大觉禅师。此高僧后来曾驻锡于宁波阿育王寺,现在岩上还建有一阿育王塔柱以志渊源。明代绝尘禅师又重建宝殿,梵刹历经劫难,重现光辉。到了清代,智宣禅师挂锡瑞竹岩寺,禅师梵行高洁,工诗善书,名震一方。民初,名僧转道和尚曾在此岩住持多年,后来云游南洋,驻锡新加坡,兴建普陀寺,弘法利生,今其法裔遍布东南亚一带,在当地佛教界影响颇深。1938年,近代弘一法师移锡此岩讲经弘法,并撰述《瑞竹岩记》。天王殿寺门牌匾是已故全国佛教协会会长赵朴初亲笔。
大殿之前是一巨大广场,高凌空旷。广场外侧一角,一座宝塔翼然挺立平台之上。此塔远望机巧玲珑,至此近观则巍然独秀,美轮美奂,此塔为纪念新加坡龙山寺广洽法师而建,故名“广洽阁”。广场边缘有防护围栏,凭栏俯瞰,夏日午后蓝天白云之下,远山四围,城村之间厦深铁路、九龙江、厦漳高速如三条缎带,维系着秀美河山。
与其他寺庙的直进直出不同,瑞竹岩寺的大雄宝殿与天王殿并不在同一条中轴线上,而是顺着山势往右拐去。大殿1989年重建,二进,中有天井,前殿供奉弥勒佛,后殿供奉三宝佛。后又改建为一进,建筑面积165平方米。殿前门上悬赵朴初书“大雄宝殿”木刻榜;殿前面柱联有明东阁大学士林釬题刻“夙根有慧皆森发,上善无声自广长”;兵部郎中陈天定题刻“风静潮初满,山空月正中”;刑部郎中陈文芳题刻“临三江跨万松结茆即成名刹,掖百法超十地刳竹蚤喻禅机”。殿中供奉释迦牟尼佛、东方药师佛、西方阿弥陀佛。殿前院落宽敞,几株大树浓荫匝地,清静肃穆。今我来时,适逢数位寺工缘梯修剪,以正枝叶。大殿右侧梵音洞往下,通往观音殿和钟鼓楼。
大殿之后,危岩之上,刻有“归依佛、归依法、归依僧”三行大字,岩上有四角亭一座,亭壁上释迦牟尼佛端坐,法相庄严,含笑看世间纷扰,召唤众生回头是岸。危岩之下亦有一亭,名迥龙亭,一老僧自顾埋头扫着日影间着絮叶,不管游人。我疑此寺亦有扫地僧,不敢惊扰,稽首悄然路过。
迥龙亭边的 “无尽石门”是上山必经之路,石阶阴凉,不见日影,原是一天然石洞。走出石洞,就来到了庄严的华严殿。华严殿高大雄伟。殿门上悬鼓山涌泉寺普法方丈立的“华严殿”木匾,殿前柱联“法镇三江溪山广说无尽意,教施八闽竹音遍唱不二门”。殿内供奉观音菩萨、普贤菩萨、文殊菩萨“华严三圣”,法相精美异常,庄严肃穆。
站在殿前广场,举头西望可见到一方巨石“印”字压顶,粗大的笔画,厚重的字体,如天上掉下来的玉皇大帝的宝印。在山顶上,与之相对的还有一个刻在巨石上的大“佛”字。这两方摩崖石刻,一方在西,一方在南,遥遥相呼。这是为纪念近代高僧弘一法师住锡瑞竹岩的故事而造的。抗日期间厦门沦陷时,弘一法师受漳州各方佛教信徒及南山寺主持广心法师的延请,来漳州弘法及避难,曾于瑞竹岩驻锡59天。大师虽只作短暂的停留,却在修行闲暇之余,考明地志,为瑞竹岩留下了永远的《瑞竹岩记》。文中详细阐述了瑞竹岩的开创年代、历史沿革、文化渊源及振兴瑞竹岩的高僧名士等,为瑞竹岩正明洪源、理清山志,为地方留下宝贵的历史资料。相传,大师在将离开瑞竹岩时,感其与瑞竹岩殊胜之因缘,遂亲手篆刻印玺数十个,埋于瑞竹岩诸处,待他日有缘人得其印玺,以此印玺传世,来见证这段历史。山顶上的“印”、“佛”两方摩崖石刻,就是取材于这个传说。
华严殿前广场十分宽敞,有数十只白鸽自在踱步,人至不惊。回望岩下,可见广洽阁下崖壁上“南天佛国”四个朱字分外醒目。殿左山上一座圆凉亭,掩映在丛林之间,正是乘凉看景之好去处。登临纵目,则晴川历历,尽收眼底。右侧奇峰凸起之处,云洞岩是也。
瑞竹岩寺后山林深路僻,有奇石险洞秀木良亭之胜景,宜曲径寻幽,自在悠游。我与玲携手慢慢游山,赏林泉之秀美,历岩崖之危兀,探洞壑之幽奇,听鸟雀之唱和,自得其乐。时仲夏下午,山风清芬,浮云来去,格外怡神悦目。登临佛字岩顶峰,大千俱在眼底,浮云仍在天外,畅快自然。
日渐黄昏,登山者渐众,我俩亦相携下山。山间时见趺坐石阶树阴下泡茶打牌之男女,其悠然自得之神态,令人赞赏。途经大雄宝殿时,正值晚课,梵音袅袅,涤尽俗尘,我俩亦合掌轻拜,心头空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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