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未九月初,余过珠海,无意中看到有关梅溪牌坊的介绍,虽然在珠海也呆过不少时间,却不知道附近还藏有这么一个充满人文积淀的去处。左近无事,遂出门打车直奔过去。
梅溪牌坊位于珠海市前山镇梅溪村,占地面积12.6万平方米,建于清光绪十二年(1886年)和十七年(1891年)。现存3座,是光绪帝为表彰清朝驻夏威夷领事陈芳及其父母等人造福桑梓而赐建的。2006年被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梅溪牌坊旅游区主要包括梅溪牌坊广场区、陈芳故居区和陈家花园等。
景区大门犹如一座小城楼,上书“威震四海”四字,看似将军府邸。进入大门,沿途是一条林荫水泥通道,左侧陈设了一排岭南古建筑之廊柱石门,皆为原梅溪村旧物,保存于此充作岭南建筑样式展览。当日天气阴沉,景区只见寥寥几位散客,显得异常冷清。
穿过通道到达牌坊广场,迎面映入眼帘的就是这两座气势雄伟的石牌坊。它们兀然挺立的身姿,与周围村落、凉亭、古庙、故居、及绿树、流水等自然景色相映生辉,融为一体,展现出古朴的侨乡风情。
南边一座“乐善好施”坊,高12米,面阔12.2米,进深4.6米,双庑,8柱3间3牌楼,左右悬“承恩”、“受祉”石匾,中间悬“圣旨”和“乐善好施 ”石匾。在“乐善好施”石匾上,落款刻:“光绪十七年六月二十日奉钦加二品顶戴加二级花翎候选道前领事官臣陈国芬遵为先父母诰赠荣禄大夫陈仁昌诰赠一品夫人陈曾氏敬建”;北边还有一座“乐善好施”坊,与“急公好义”坊并列,高10.1米,面阔9.4米,进深4.6米,单庑,4柱3间3牌坊,左右悬“惠泽”、“仁阶”石匾,中间悬“圣旨”、“乐善好施”石匾。在“乐善好施”石匾上落款刻:“光绪十七年六月二十日奉钦加同知府臣陈乐宾承为先父光禄市寺署正诰赠奉政大夫陈应芝诰封五品太宜人母陈吴氏敬建”。
梅溪牌坊是集西方的装饰风格和传统的中国建筑结构为一体,中西合璧、浑然天成,是华南地区罕见的珍贵古建筑。用料方面,是以纯花岗岩为原材料,采用了榫卯构造,并镌刻“圣旨”、“急公好义”等文字。牌坊的檐下置石斗拱、石鼓、石栏额、须弥座,凿雕有精美的瑞兽、花果、人物、书法和八仙图案等装饰。其中西合璧的艺术造型、恰到好处的建筑力学应用,巍峨雄伟,乃广东石建筑中的珍品,被视为中国第一牌坊。
在石牌坊的南端立有广东省政府设立的文物保护石牌,从上面的文字说明可知,现存两座牌坊旁边本应还有一座牌坊,三座牌坊成一字排列,但却因在“文革”中被破坏,据史料记载,被破坏的这座牌坊应是陈芳在1878年为“丁戊奇荒”捐款5000美金,当时折合7000两白银,根据当时朝廷的规定,下令修建的牌坊。而据载,这座被毁的牌坊应与“乐善好施”牌坊外形类似。而现存两座牌坊之所以得以完整保存,多亏了当时梅溪村全体村民的共同抗争。
牌坊广场南面石板路旁,两株古树亭亭如盖,浓荫掩映处就是牌坊的主人——陈芳的故居。故居包括一座陈公祠、二座大屋、一座洋房、一座花厅及梅溪大庙和祠堂,建筑面积2495平方米, 门前、屋巷铺设石板、砖地,种有芒果、白玉兰、九里香等花木,周围筑砖墙,东西两角设置哨楼,组成陈氏家族庄园式建筑。
梅溪大庙原为梅溪村的宗族庙宇,现在庙内开辟了“中国牌坊精品展览馆”,集中中国现存的牌坊精品模型二十四座,其中有北京、山东、安徽、山西等牌坊精品,这些牌坊建筑考究,雕刻精美,文字精练,既充分宣扬和体现中国封建社会的道德标准,又充分展现中华民族源远流长的建筑历史及劳动人民聪明才智和高超的建筑艺术。堪称中国牌坊的百科全书。
与梅溪大庙一巷之隔的是陈氏大宗祠,现也开辟为中国古代牌匾碑刻精品展,展出数百块各类牌匾题刻精品,包括牌匾文化的起源发展分类等诸多方面的知识,集传统礼法制度、书法艺术、雕刻艺术等一体,是中国古代牌匾文化的集中展示。
陈氏大宗祠再往南十几米,高高的青石围墙之内,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陈芳家宅。整个梅溪牌坊旅游区的一砖一瓦,都因为这里的主人陈芳的传奇经历及特殊身份而焕发光彩,然则,陈芳何许人也?
陈芳,字国芬,香山(今珠海市前山镇)梅溪村人。第一次鸦片战争后,离家到香港、澳门等地学习经商,1849年,24岁的陈芳随叔父到檀香山经商,从商店学徒开始,后自立门户,经营甘蔗种植和制糖业,而成为华侨第一位百万富翁,被誉为“商界王子”。1857年,娶夏威夷国王之妹为妻,被选举担任夏威夷国会议员,1881年,被清政府光绪皇帝钦命为中国驻檀香山总领事,夏威夷华人从此可以享受领事保护权。借助自身政治势力,陈芳促使夏威夷王国通过了多项保障华人权益的法案,成为著名的华侨领袖。1890年变卖60万美元之家产归国,在澳门兴办酒店,养殖荷兰牛。晚年热心公益事业,在家乡建造房屋时,花费巨资整理村容,修渠引水,修路发电,办学救灾。清光绪帝曾赐其“乐善好施”旌碑。1906年,逝于澳门,葬于故乡梅溪村。以他为主人公的歌舞剧,在美国百老汇上演了30年;美国建国200周年评选百位最有影响的外籍人士,他和基辛格并列其中……
陈芳故居为中西结合风格的碉楼式建筑群,做工精细,每座屋宇都用麻石砌成墙基,石阶拱门,四壁圆拱形门窗饰有各种花纹图案的灰雕、砖雕,屋内雕梁画栋,美轮美奂。从门厅进入庭院,正对大门的是一幢高耸的家丁楼,相当于守卫室,气象森严,尽显大户人家的尊荣。
花厅是主人日常起居待客的场所,其中陈设尤具特色,中堂悬挂着陈芳晚年画像,两侧墙壁则张贴有其传奇身世的介绍,以及其夏威夷公主的妻子及庞大的子孙后裔图谱。典雅的字画、古朴的家具、时髦的彩色琉璃窗户、中西结合的建筑风格,无处不在佐证主人当年的辉煌家世及独特身份。据说电视剧《大宅门》也曾在此取景。
墙角的水井、雕花抹灰的窗户,古老的门楣立柱,处处都彰显当年的生活气息。尤其是花厅背后这个长方形的家庭舞厅,罗马柱拱卫下的纯西洋风格,据说当年陈芳家族经常于晚饭后在此举办家庭舞会,在那个年代应该算是超级奢华和前卫的吧?
精美的描金神龛难免褪色沾灰,楼台、旋梯,古老的宅子里展示的是陈氏家族的家史变迁,以及十九世纪中后期海外华人奋斗的血泪史。幽静的巷道里苔痕青青,斯人不在,四下凋敝,故居呈现出一种无言的寂寞。然而这院子中间的旧戏台,却每天依旧有唯独的一个演员表演着川剧的变脸艺术,或许这岁月的变迁、浮华的落寞,都如这变脸艺术一般,转瞬变换了色彩?
另一幢空房子被改造成珠海名人蜡像馆,珠海人杰地灵,人才辈出,除了陈芳家族,其他如民国内阁总理唐绍仪、民国时期著名诗僧苏曼殊、中国第一位世界冠军荣国团等。
走出陈芳故居,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高墙深宅、绿草花园和巍峨沉寂的牌坊都笼罩在连绵阴雨之中,犹如一段精彩传奇湮灭于历史的晦涩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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