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是一条狗。
一条来我家十个月大的纯种牧羊犬。
这个“狗儿子”在2016年第一场大雪到来前丢了,在我出差回来见他最后一面的第二天早上丢了,在吃完了家里的一大袋狗粮后丢了,在我最后一次带他出去玩后丢了。
妻子平常吵嚷他烦人,但是这个“狗儿子”丢了以后,她疯狂地去找,去附近的村里、巷道里一遍遍地呼喊“熊---熊----”。这就是口是心非的女人。那一夜她没有合眼,留着大门,门外一有响动,她赶紧去眺望,几天后终于没有希望找到了,她满眼都是泪水嘤嘤地哭。
她说电视上原来播放过一个真实的故事,一条狗被偷,被卖到几百公里外,它日夜想年主人,不吃不喝,都以为它快死了,它成功逃脱,流浪了了几百公里受尽苦难,回到主人身边时,遍体鳞伤,奄奄一息。她无数次祈祷这个故事会重新发生一次,她的熊会活蹦乱跳地出现在身边。
远在台湾上学的女儿更是揪心,她每天在微信里给我们发消息,熊不知道去哪里了?你们快点找啊。下雪了,不知道他冷吗?妈妈说走丢的那一天他有点呕吐,不知道好了没有?
正月初一我们去农村大哥家走亲戚,天寒地冻。大哥家里院子里有一个刚满月的小狗,浑身黑毛,爪子和脖子下有几撮黄毛,眼睛圆圆的,看着我们,好像命中我们是他的主人。我们被他的眼神萌住了。女儿看一眼就喜欢上了,非要抱回家。就满足女儿一直想养狗的心愿吧!趁她还在我们身边。
冬日暖阳下,她像一个毛茸茸的皮球在院子里滚动,瞅瞅这里,闻闻那里。熟悉新家的味道。他可爱的样子给家里增添了许多欢乐。就活脱脱一个狗熊,就叫他“熊”吧。
刚来的时候大小便没有调教好,天气冷,他整天在客厅里活动,随地大小便。妻子像伺候婴儿一样耐心地去伺候他。等到春暖花开,他的活动场所移到了小院子,小院子就成了他的乐园,自从挨了我一次揍后,他长记性了,再也没有进入我们的房间。我们上班把他锁在家里,回到家一片狼藉,门口的橡胶垫子被他撕一块块,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粉碎机”。院子里刚发芽的葡萄树、去年冬天移栽已经成活的牡丹都被他连根拔起,像“挖掘机”一样挖地三尺。妻子嚷他,他站在墙角,耷拉脑袋,好像也知道错了。可是过几天又犯同样的错误,我们也不去说他,反正就是这个院子,由他去吧,长大了可能就不会这样了。只是辛苦了我,过几天就的用水冲洗院子。
白天他睡在窗台下面晒太阳,那时候还小,窗台下一个纸箱子就是他的家,屋子里有任何动静他都会瞪着眼睛竖起耳朵四下里张望。我们吃饭的时候,他蹲在门口一动不动,口里流着哈喇子。痴痴地等大门开启,把好吃的东西给他,一个不锈钢小碗是他吃饭的家伙,吃完饭,他会把碗舔得一干二净。没事的时候把钢碗当玩具,弄出很大的响声。买回一个毛茸茸玩具皮球,扔出去他飞快地叼回来,并不急于给我们,而是等我们从他口里去拿,他是希望和我们玩耍。
过了半岁,他就没有那么调皮了,稳重了些,也有了第一个小伙伴。邻居家里也养了一个牧羊犬,我们下班放他出去,他就在邻居家门口等,邻居家是铁艺栅栏门,两只狗隔着门亲昵,他的女朋友叫“点点”点点有时候会从栅栏门的缝隙里钻出来和他玩。那段时光,一定是他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可惜的是,有一天他的小“女朋友”走丢了,他身影孤单地蹲在大门口张望,眼里充满了忧伤和没落,那几天他食欲很差,他一定是在思念点点了。
每天晚上是他最开心的时候,他会一直在窗台下等我们吃完饭,带他出去玩。等我换好运动衣裤,拿上棍子,说一句“走,逛咧”,只见他兴奋地摇头晃脑,激动地叫,高兴地转圈圈,高兴过了头,不是碰到了墙,就是撞到了停在门口的汽车,或者来咬你的鞋子,裤腿。我带他从家门口沿着公园一圈,从东到西,从南到北。我从不用绳牵他,任由他东跑西逛,他会把过路的小女生吓得尖叫,然后高兴地跑过来给我们炫耀。他能听懂我们的口令,会依据我们的口令躲避车辆和行人,偶尔遇到同类他会上前打招呼,并不主动挑衅。一年来他从没有咬过人和其他狗。半岁以前,他总是被其他狗欺负,等到半岁以后,体型大了,健壮了,每次遛狗,他总是威风地走在我前面,时不时回头张望,我和他眼神不停地对视,彼此从没有脱离视线。
一只狗无缘无故丢了,肯定是被偷狗贼偷走了,社会上总是有这么一群游手好闲之人,专门偷狗,卖了或者宰杀了。许多狗不明不白消失了,给主人带来长久的疼,这么可爱的精灵为什么要遭此厄运。偷狗的人最可恨,我诅咒他们也可怜他们为什么不干些正经营生,要做伤天害理的事。
熊啊,你太幼稚,你不知道社会上的风险,你总是与人和谐相处。和我说话的人,你就认为是我的朋友,喂你吃东西的人你就认为是对你友好。我从来不用绳子拴你,也没有让你进冰冷的铁笼子。我把你看成家庭的一员。我放养你,想给你更多的自由,但是到头来却害了你。有人提醒我说,狗大了,做个绝育手术,他就不会发情,会更温顺,可以长久地陪伴。我为什么要剥夺他做男狗的权利?为什么要剥夺你恋爱、交配、繁衍后代的权利?人不能太自私,把自己的欢乐建立在其他物种的痛苦之上。动植物都是有生命的,他们和人类共同拥有这个世界,每一种存在都是合理的,每个生命来到世界都是有理由的,人们应该善待他们,和他们和睦相处地球才能和谐。世界上的生命没有贵贱之分,都是平等的。有一句广告词叫“没有买卖就没有杀戮”。我想应该再加一句“没有需求就没有买卖”正是因为人类的贪欲才造成了许多悲剧的发生,大自然也是一样的,不去遵循它的规律,必然会受到报复。
熊,你走了也好。你走了,妈妈不用早上五点起床领你出去大小便;也不用拉下脸皮去饭店要人吃下的骨头。为了你这个狗命,妈妈做人的面子都不重要了;妈妈再也不用在你被欺负以后抱打不平,找恶狗主人论理;无论刮风下雨,爸爸晚上再也不用溜你,可以放开了喝酒应酬。再也不用为你洗澡,梳毛,打疫苗,买玩具…
没有熊陪伴的许多晚上,我决然一身,孤独地走在和你一起走过熟悉小路,我凄凉地在冬天的风里游荡,看着一片片树叶飘落就想起你的样子。我仿佛又看到身前身后你撒欢的身影和懵懂的眼神,看到有狗从我面前经过会多看两眼,多么希望你会突然从草丛里钻出来前爪搭在我的身上。
从此,我每天都会关注手机“头条新闻”里狗视频,并推荐给妈妈看,这是能和婴儿和平相处聪明的金毛,总是和主人顶嘴“二哈”,还有背着书包直立行走的泰迪。
熊啊,你如果被人宰杀,你就认命吧,人命有时候尚且如此,何况你只是一条狗,你是善良的狗,如果你也有灵魂,灵魂一定也可以入天,你用身体再为贪吃的人类做一次贡献吧!你如果被卖到新的人家,你更要珍惜,好好与新主人相处,有你吃的喝的,有个安身之处就满足吧。
熊丢后第二天,我准备去报案,同事笑话我说那么多拐卖父女儿童的案子都破不了,何况你的一条狗呢!
熊,谁让你是一条狗!
你的命不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