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桂英去省城走亲戚,据说是表姐表妹家,已经七八天了。肖玉芬早就出嫁。肖承匀出门在本公社闯荡,家里就剩了肖明山和肖承均爷俩。肖承均按时上学,做饭就成了肖明山的事,他从生产队里下工回来,放下农具就要进伙屋。
午饭过后,肖承均上学去了。肖明山本想到炕上打个盹,忽然听到肖文雨叫他,他刚从公社驻地买东西回来,捎信说顾桂英从省城坐车回来了,让他借辆车子去接她。肖明山顺便嘱咐肖文雨,给肖来顺队长说一声,下午回来晚一些。
顾桂英早就下了客车,站在公路边上等着肖明山,肖明山骑着肖承建的自行车,远远看到顾桂英,他就下了车子,推着车子慢慢来到她面前。她对肖明山说:“包裹你用车子带着,是姐妹送的替换下来的衣裳。我自己走着,你骑车技术了了,怕摔着我。”
肖明山哼着,他把两个布包裹刹到车子后坐上。半是缠脚半是天足的顾桂英,果然前面走着,像一阵风。肖原推着自行车,他想骑上车走快一点,但他一见人就下车子,见了水洼、砖头也下车子,仿佛总是遇到熟人一样,不得不下车表示礼节,其实,他是怕摔着,撞着人。靠近圆铃公社驻地的这条公路,流动人口比较多,路过不少的汽车、自行车、马车、牛车、太平车,让他晕头转向。当他到了自己的家里,顾桂英早就来到家里,破例为沏上一壶茶等着他。家里添了一个画着泰山迎客松的铁皮茶叶盒,里面装着香气十足的茉莉花茶。一套崭新的茶具是肖玉芬出嫁时买的,茶壶上一枝红梅花,每个茶碗上是一枝桃花,茶盘子底上一大朵红瓣黄蕊的牡丹花。
肖玉芬最先来到,因为顾桂英回来的路上就给闺女捎信,让她来吃晚饭,说是吃饭,实际是让她来挑几件衣裳,她隔着墙招呼了嫂子王兰贞,隔着户叫了田红柳嫂子,她们一起来到顾桂英家,挑选自己喜欢或者需要的衣服,男式的女士的,大人的孩子的,都比较洋气。
肖明山自斟自饮喝着茉莉花茶,喜滋滋地看着她们,一边说话一边挑衣服。“这件蓝裤子承永能穿,大小合适,也不知道他嫌不嫌捡来的。”王兰贞说。“俺孙子穿这件合适,花花绿绿的怪讨人喜欢的。”田红柳抓起一件红底杏花带绿叶的儿童小夹袄说。“俺不嫌,你们挑吧,剩下的俺多拿几件,婆家的侄子多,他们都稀罕。”早已挑好几件站在炕沿下的肖玉芬说,她穿着大红夹袄,依然是两条辫子,用绿色塑料头绳扎着。
田红柳挑着几件衣服走了。王兰贞空着手走了。肖玉芬生怕夜路黑,顾不上吃晚饭也走了。院子里的枣树渐渐罩染上暖黄的阳光,在夕辉中,整个村子的杨树、柳树或突兀或浑圆的树冠,枝叶轮廓清晰谨严,呈现古典油画的笔触。顾桂英以手打着眼罩送走了女儿,转身回家准备做晚饭。她从省城回来,肖明山终于暂时从伙屋解放了。她问肖承匀哪里去了?肖明山说:“一早就跑出去了,不知是给人家老人画像还是修理笸箩簸箕还是修收音机”。肖承均放学刚回到家里,他亲切地喊着娘,娘答应着,顺便就叫他来替爹拉风箱,看灶火,肖承均乖乖地放下书包,来到火屋给娘帮厨。灶火燃起,炊烟蒸腾着缭绕着袅袅着飞向了天上。这时候,肖承匀也从不知是什么地方回来,两手空空,风尘仆仆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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