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春天,他儿子门诊部的后面又盖起五间大瓦房,东头两间由他支配,一间明着,安放了小床和桌椅,可以接待亲戚客人朋友的,里间就放他那些瓶瓶罐罐,老宅阁楼上的那些古董都搬到这里。有人说,他收古董发了财,才又盖了新房子,也有人说金宝镰贪污的那些银锭让他给卖了个好价钱,他从中间也赚了不少。还有人说他捐了老宅子,得了大红证书,县文物馆奖励他一笔钱,聘他为老宅子的看护员呢。
其实,金贵石的心里,还是一直装着他的中医学问。他从祖父那里学到海量的东西,加上勤于实践,使得他治病绝招像活字典一样,凭着祖传黑膏药,单凭其中一个药方,也能富甲一方,可是他和爷爷一样安贫乐道,心态仁慈和善。他不但精通《牛马经》之类,且对《内经》、《难经》、《伤寒》、《金匮》等古典医著极为有所研究。积年陈病,经他医治,多有效愈。尤其对妇科病有精深的研究,包括不育症,他确实有高妙绝方。行医之余,他颇喜好古董和字画收藏。也经常给街坊红白事上写对联或挽联。
从小跟随祖父学习岐黄,他从年轻就蒙严格家风家训,儒家思想深入幼小的心灵。祖父眉毛很长也很白,有仙风道骨的感觉,他悬壶济世、救生扶伤无数,很令金贵石敬仰不已。在他心中还有一个大医偶像,那就是补中益气丸的发明者,金代名医李东垣。东垣富甲一方,早年为拔众生苦,捐金从易水先生学医,晚年遇见习医良才罗子益,但其家苦不足以学医。东垣先生再次捐金给罗子益,不但免费教学,还反给他钱。金贵石每读到这个故事,总是感动的含泪,感慨大医医德,慈心含苍生。
他本来把门诊部看病的活全交给大儿子金蕴明了。让他欣慰的是,儿子继承了他的村医职业,继续积极履行着作为一名乡村医生的义务,承担着维护乡村公共卫生的责任。不管晴天还是下雨,只要一到日子,就去村里定时给村民查体,给孩子们体检。对于那些身体不太好的村民,能及时做好档案记录和管理,并与有关部门积极协调帮助村民做好病情控制。入冬以来,北方的冷空气就像撒了娇的孩子一样,没完没了,这么冷的天对体弱多病的老人是致命的伤害,花钱多,光靠输水吗?很普通的药品花几毛钱就能治好啊。百姓家都希望不花钱或少花钱能看病。尤其遇到街坊乡亲的一些疑难杂症,儿子看不了就往城里的大医院推。
当时高考的学生报医学志愿,都不看好中医,当医生就选择西医,如果 你不拿刀是没有出息的。大儿子金蕴明从几岁时看着父亲给病人把脉、开中药。夏天帮父亲把药柜子搬到太阳下晒晒,看着他很认真的用毛笔写甘草、黄芪、龙骨中。跟着他把瓜蒌、三七等中药种植在自己的家园里。秋天一起收瓜蒌子。而今的儿子,没有感恩父亲带他认识一个充满草药世界的大自然,感谢父亲使得他年幼时能看到那神奇的毛笔、古老的线装书籍。门诊部里挂满了各类锦旗,什么优秀名医,什么华佗再世,金贵石一鼻子不服气。而今的大儿子真的是长大了,长大的金蕴明竟然固执地认为中药偏方是迷信,针灸没道理,不能量化,不能解剖看到,就是不科学,西医西药才最科学呢。
“还得亲自出手!人不能钻进钱眼里,我得对得起街坊乡亲。”金贵石撸撸袖子说。他拿定主意后,就经常到前台门诊部守着瞅着,一手拿着他那把自斟自饮的小泥壶,只要瞅见儿子要退掉的疑难杂症病人,他就招了来,到他的屋里诊断,然后写处方抓药。邻村有人被车碾伤右脚,引发了严重感染,伤及骨膜、骨髓,造成局部缺血坏死,后辗转省城和外地治疗九个月,仍无效果,医院无奈只能劝其截肢。后经他用中药口服,黑药膏外用包扎,治疗45天后彻底痊愈。县城里有一个病人来找他看病,因外伤骨折需支架手术治疗,因为14天不排便无法手术,患者疼痛难忍,在县医院经打点滴、灌肠等治疗无效,延误手术。他来到这里,说明情况后,金贵石用中药一剂大便顺利通下,隔日手术就成功了。
夏天的时候,天刚亮,金蕴明洗漱后刚开大门,肖建虎顶头遇见,说:“蕴明哥,我昨天夜里嫌热,在河里洗了一个澡,躺在院子里就睡着了。半夜一通拉肚子跑茅房,蹿稀十几次,肯本停不下来。解大手就是蹿水,你能给我开点西药吗?我嫌中药味苦。”金蕴明说:“小毛病,来吧。”金蕴明领着肖建虎来到门诊部,他给他开了几片PPA,说:“一顿吃三片。很快就好。”
傍晚,金贵石全家正围着小饭桌喝胡辣汤,肖建虎又来了,他说:“大叔,蕴明哥给我PPA,我下面是止住了,不拉肚子了,可是上面止不住呕吐,咋办啊,大叔。”金蕴明傻了眼。他转脸看看父亲,又看看肖建虎,默默低下头,吹他碗中的胡辣汤。金贵石听说后,说:“来,大侄子,喝碗胡辣汤吧。”“大叔,我不饿,再说,喝了还会吐出来。”“你只管喝了再说。”金贵石说着,指使儿媳妇给肖建虎盛上一碗胡辣汤,他又撒上了一把胡椒粉。肖建虎喝下两口,说:“大叔,咋这么味啊?”“别吱声,喝汤!”
肖建虎喝下,肚子像进了一股热流,连放了三个热屁,他一下子红了脸,到底还有嫂子在现场,他不好意思地说:“大叔,我咋就感觉好了呢,不想吐,不想泻了,肚子里热乎乎的,咋就这么神呢?”金贵石说:夏天阳气在表,毛孔开泄,阴气在内。夜里游泳遇寒,脾胃不化,中枢不运则上下无常。胡椒性热驱内寒,热驱寒化屁而走,后则脾胃归位。金贵石能把至深医理化成百姓都懂的话。“夏天贪凉气,脾失运化,自然上吐下泻。胡椒能温中祛寒,走吧,你病好了。”肖建虎惊喜无比,他呆呆地看着这位老人,心想:“真是神医!神医眼里,感情啥都是药啊。”
“医学教授,博士。我看都是‘饭桶’!多读了点书,也没有啥本事,根本不会看病。若没有仪器设备,你们西医连病都不会看,不要说治!一个病人进来,就问:‘医生,我得了什么病?’医生也不知道。查查吧,用X光、CT、验血、验尿,一大堆检验,完了,医生看完报告,才说:‘哦,你心脏如何如何了,脾脏怎么怎么,然后就是吃药打针动刀子”。金贵石一下站起来,举起三只手指,说:“诊断、开方,我们中医看病,三根指头够了,病人有病进来,花最少的钱就能治好病走人。这才是真真本事,真正的中医之道!”当儿子的听了,哑口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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