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文东升,肖承均自然想到了发生在他家地下室门前的一件事,公摊的空间很暗,他打开顶灯,忽然发现一只大狗蓝莹莹的眼睛虎视眈眈瞪着他,坐在他的地下室门口。这只狗一定会认为是他打扰了它侵犯了它的领地。
肖承均以文学的引导激活了姜再望的文学创作,文东升的到来,则以其谄媚奴性,激活了他的权力欲望。他越来越争功夸功,习惯忽略他人的贡献。他总要问一问书橱里的报纸哪里去了?他的朋友,理所当然地就是他的朋友,不能给别人帮忙。若他知道你的对立面,那人偏偏到了现场,他那猥琐的表情,着实耐人寻味。
马前卒,马后炮,卧槽,将军!都是文东升一而再再而三地请客的结果,“几顿饭,几杯酒,几张卡,温水煮青蛙” 。微妙处,肖承均感觉的到,牟科长也加入了他们的合唱,姜是主帅,劳心不劳力;文是君子,动口不动手;牟是直接动手的那一类,笔筒里的插花,耳机被扯断,应该是牟的活,但是,他仍然能笑吟吟地面对着肖承均。
肖承均编写了一个 苹果的故事,发在经信局的群空间里:“乔布斯缔造了一只苹果,苹果一路变红,有人说乔:get out !”。也许文东升看中了他的总编位置,而姜再望认为他有权任免总编。文东升觉得只有当上总编,他的临时工才能干的更长久更体面一些。为了达到目的,手段不存在卑鄙高尚问题。或者说,他从来就没有正确三观的建立。而姜再望既有官僚的霸欲,也有文人的虚荣、清高和脆弱。这样的感性,这样的虚荣昏庸,领导一个企业不倒闭都很难。
牟科长来找姜再望、文东升聊天,肖承均这个时候,只是一个边缘化的听众。文东升说:“有个油票充不上油,我要找找4S店,他给我车后玻璃上贴上了广告,说是一个月给五十块钱,给两张油票”。他指着窗外他的车,远远就能看到那一幅广告,像绶带一样长。想不到,他工资不低,还在乎这点小钱。
办公室门被推开,姜再望原厂的中层领导来找姜再望,说是局里叫清理他印刷厂的办公室,他说:“里面有好多废纸,账本当然有用,其他就算了,还有我的荣誉证书在厨子里,需要拿走”。等那人走后,姜再望说:“都关门了,还挂在我的名下呢。真是麻烦!”他向牟科长炫耀说:“那时你还没接班。这些机构我熟悉,棉厂归县社,县社归商务局,商务局归经信局,经信局副书记,可以兼任商务局主任呢。我那时就是车间主任了。厂长们什么脾气,我知道,经信局情况我很熟悉,局里的人脉可是分好几派啊,乡镇企业局是一伙,工业局的是一伙,还有后来的年轻的一帮,有一个公务员,一个事业编,还有派遣的,参公的,还有临时工……”
经信局引进了一家企业联合孵化中心,洛局长与他们签订了合同,一楼都归他们使用,免费使用电和暖,纯净水从现在开始不再供应他们,这是初步的分家。企业联合孵化中心的任主任,组建了自己团队的微信群,他调动了一个小伙子到他的办公室工作,当他调动另外两个女士时却遭到了断然拒绝,小孟说:“不用考虑,我不去。”小孔说:“俺也不想去。”,任主任只好从社会上招了一个男生两个女生,他把培训公司,文化创意公司和公众微信平台的相关人员招来开会,从此,每到周二上午十点召开例会。
局里的人们和被召集的人,都不明白任主任将怎样整合内部人员,私下里议论,或者感觉他的公司说不定一年半载就会走人,跟他干活也许落空。他强调考勤落实,说是不差钱,可是他的上级来了一帮人,给企业家搞讲座,却要到文化创意办公室里来借茶借水喝,讲座成员还随地弹烟灰扔烟头,这样的素质很可疑。
四楼会议室,孵化中心的专家讲座正在进行,讲台上的专家戴着黑色略方的眼镜框,白色的衬衫外扎腰,额头沁着汗水,讲座富有煽动性,经常提问,反问,经常互动。“一种口味做到极致,这就是商业的未来。这是匠品战略,未来将是匠品绝杀的时代,体现着工匠精神。三人以下的客人就餐是最快乐的,所有的产品,都要满足人性的需要,要懂客户,以爱心对待客户,把客户还原为人,最大限度的满足人的需要,然后挖痛点,讲故事,做匠品,精制造,懂体验,讲服务,勤互动,建社区,抱团发展。”
姜再望本来被洛局长一句话任命为文化创意公司主任,还要管着培训公司的租用事物,可是,自从任主任给开了第一次会,他就心中不悦。今天听了孵化中心专家的讲座,他想当场反驳,还是忍住了,没有出声,他回到办公室里,发牢骚:“高高在上地讲理论,有用吗?企业根本就不需要这些!说是平级合作,倒成了上下级关系了。我没才能没实权的,我管谁?这个文化创意主任我想让出去,自己又不多挣钱,管这么多事干什么啊。我最怵头的就是给企业家要钱。拍个视频20分钟就三四万块钱,企业能承受的了吗?”肖承均说:“给座山我们就慢慢爬,给条河我们就慢慢蹚。日子也好,工作也罢,总能过去的。只要分步进行,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
文化创意办公室又一次新工作分工。洛局长直接分派任务,姜再望和文东升负责企业发展材料汇编,肖承均负责到企业,直接创办一份与《蕙原创造》同名的企业刊物。于是,肖承均风雨无阻地骑着电动车,去一家带锯厂深入生活,企业老总很欢迎他的到来,并给以最大的信任,把厂里的所有电子版资料全部交给了他。他先帮着企业整理电子档案,然后选用编辑诸多栏目和材料,撰写企业发展史,企业家创业史。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他创办的刊物《蕙原创造》顺利出版发行。当他回到经信局办公室,姜再望和文东升还在讨论企业信箱对不对,是大写Z还小写z,稿子里是用“照耀”还是“闪耀”,是“造就”好还是“铸就”好呢。
肖承均不知道,一次“政变”已经暗暗发生了。他要安排编辑新一期报纸,他说:“姜主任,一版和四版的稿子都已到位,只等着你的主打稿了”。姜沉默。他说:“不是你采访的某公司老总吗?”他抬起头来,“啊”了一声。肖承均把他写的恳谈会通知改成了通讯,想传给他看看审审,他立即说:“早就有了,在文科长那里”。文默不作声。肖承均发现他的QQ闪光提示传来了离线文件,是文东升传来的,而且接二连三好多会议照片。文东升说:“你自己选吧”。这时,肖承均才真正明白,“政变”已经付诸行动,姜把本该给自己的稿子都传给了文,让文当主编。
姜不甘心,他继续发号施令,传给肖承均一个文件。主文件是——
《蕙原创造》13期第一版内容编辑须知:
全区工业经济工作会议召开(通讯);谭区长调研民营经济三家企业(通讯);经信局落实全区工业经济会议精神,组织召开蕙原区液压升降平台企业规范发展座谈会(通讯);“三阳开泰、众企兴旺”全县中小企业开年恳谈会,暨企业法律知识、信息推广活动举行(通讯);一家科技公司成功登陆“新三板”,举行挂牌敲钟仪式(通讯)。
注:以上根据版面设置,有可能的话配以照片。
姜再望 2015年4月22日
附:《蕙原创造》编、印、发暂行管理办法
为适应新形势要求,提高《蕙原创造》编辑、印刷、出版水平,提高整体质量,扩大社会影响,更好的服务于我区中小企业经济文化建设,促进全县经济、社会和文化建设,特制订本办法:
1.主旨:《蕙原创造》要以宣传党的路线方针政策,以传递全县中小企业动态信息、记载企业发展历程、弘扬宣传创业精神、提高企业品牌影响、展现企业时代风采为主旨。
2.编辑:《蕙原创造》实行总编负责下的分工负责制。最后由经信局负责同志审定。
3.职责分工:姜再望负责《蕙原创造》的组织协调、总体策划、审定发行等文东升负责《蕙原创造》的编辑、校对、印刷等工作;特邀肖承均为顾问,指导帮助《蕙原创造》稿件的组稿、编辑、校对等。
4.排版印刷:《蕙原创造》采用四开新闻纸印刷,提高印刷质量;版面设计要新颖大方,努力提高观赏性,增强阅读性;定期发行,扩大发行量,努力扩大社会影响力,为企业生产经营、文化建设、促进新常态下全县经济、文化建设,发挥更大的作用
5.本办法自2015年4月23日起实行。
蕙原区中小企业协会
企业文化创意中心
2015年2月20日
这是一份没有hongtou 没有文号没有公章的所谓文件。肖承均心里明白,作为被邀请的文化顾问,报刊的创办者,总编辑,他只隶属于洛正超局长,而不隶属于任何人。他问:“这是局里下的文件吗?”姜再望说:“是。”“不可能。若是洛局长的意思,就是口头说不让我当总编,我立马让贤。”
肖承均气呼呼地拿这个所谓的文件去见洛局长,洛局长说:“文件我看了,但是还没有审批啊!”然后他说:“有句话叫——燕雀安知鸿鹄之志。我还要给他们做思想工作才行”。肖承均说:“燕雀鸿鹄,这句话要关起门来说”。
肖承均拿着那张所谓的文件往回走,正好与文迎面相逢,他是来倒茶梗的,准备下班。他一见肖承均,脸上的表情筋肉立即强烈痉挛,他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他内心的痛苦、失落与尴尬,可想而知。
肖承均回到办公室,高高举起那一张纸,又轻轻地放下,两手把纸张撕得粉碎,顺手掷到桌边的纸篓里,说:“洛局长说,没有人事变动。那我就继续编报了,两位有需要发表的稿子,都传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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