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婆婆的大碗茶
小时候,村子东面有一条柏油马路,路不是太宽,路也很干净、整洁。这条路就是我们南去界首、北到光武的必经之路,每天车来人往,十分热闹。当时人们都住在村内,很少有人将住房盖在柏油马路边。印象中只有路东边有个修车铺,主要为行人提供方便,做些补胎、换车胎的一些零活。路西边有个茶棚,棚子是用一些木头支起来的,南北两面竖一些高粱、玉米秆之类的农作物,棚子上面也只是简单的放置了一些麦秸、杂草之类的东西,这些可以起到挡风、遮雨、防止日晒。茶棚因为夜晚不住人,所以也没有门,只有一个十分简易的棚子,平时,白天棚子内放置一个小八仙桌子,还有一些高、矮不一致的凳子、桌子后面有一只白色的滕椅,这是卖茶人的专座。
桌子上有两只茶瓶,其中有一只是铁壳的,另一只是塑料壳的,茶瓶的旁边放了两摞子粗碗,一摞小的,另摞稍大一些,一摞有六七个,但都没有花纹,只在碗口的下面有一道蓝色的线条,卖茶人是一个眼睛看不清东西的老婆婆,我们村里的人都称她“瞎婆婆”,她个子不高,很清瘦,满脸皱纹,两只手骨瘦如柴,其膝下有个儿子,住在距茶棚不到五十米的地方,一到天黑“瞎婆婆”便被儿子领回家,茶具等一切东西也会被儿子搬回去。天刚麻麻亮,“瞎婆婆”的家人又会把东西搬出来,“瞎婆婆”也会在儿子的护送下回到茶棚,开始一天的卖茶生活。“瞎婆婆”早晨及上午的伙食都是由儿媳做好后送到茶棚。严寒酷暑,不管刮风下雨,白天“瞎婆婆”都呆在这个小茶棚子里。
那时候的茶不同于现在,名义上是茶,其实就是“瞎婆婆”儿媳用自家的柴禾、地锅烧的白开水,里边什么都不放。桌子放的这两摞子大小不一样的茶碗也是有讲究的,当时小碗茶1分钱、大碗茶2分,瞎婆婆由于眼看不见东西,卖茶时如果顾客掏1分钱,就用小碗倒茶,顾客掏2分钱便能喝上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纯地锅凉茶。当时的茶道就是这样,这样的价格顾客也都知道,没有人讨价还价,瞎婆婆收钱用手摸,1分、2分、5分的硬币凭大小很容易分辨出来,但如果有顾客掏的是1角或2角的纸币怎么办呢?据村民们讲:“瞎婆婆”收钱有一个绝技,提前预留两张1角及2角的纸币,把顾客给的茶钱同自己的这两张钱对比,如果碰上有些顾客想用1角的当2角的使用,经这么一比较瞎婆婆就很容易分辨出来,任何人都别想蒙混过关,不过村东边的这条路在当时也算交通要道,南来北往的小商贩非常多,人常说:“林子大了,啥鸟都有”。时间久了难免也会遇到一些投机取巧的奸诈之人,这些人欺“瞎婆婆”眼瞎看不见,有的会拿1角钱骗“瞎婆婆”说是两角的,有的想偷“瞎婆婆”的卖茶钱,还有人喝茶不付钱的,这些“瞎婆婆”一般都应付自如,很少有人能占到便宜,当然如果碰到有的顾客实在没钱,“瞎婆婆”也会十分大方地把茶送给路人解渴,反正不花本钱,只是烧茶时辛苦一些罢了。
由于这条路上行人较多,每天茶棚的生意兴隆,棚子里经常满满的。村里一些人喜欢到茶棚里去,陪婆婆聊天叙话,村里有的小孩渴了,大人会扯着小孩去茶棚里要茶喝。“瞎婆婆”虽然眼看不见,但听声音就能分辨出领着小孩来喝茶的妇女是谁家的媳妇,只要同村人来茶棚里玩,瞎婆婆总是热情地指着凳子让人坐,喝茶从来不收钱。当时南来北往的商贩差不多都喝过“瞎婆婆”的茶,这座不大的茶棚为当时过路人提供了极大的方便。
我从记事起,村头茶棚就一直存在,瞎婆婆虽然眼睛看不见,但身子骨很硬朗,直到去世前几天,茶棚她还在经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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