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抢救老屋记
入夏以来,湖北的特大汛情牵动着亿万国人的心,更牵动着我这游子的心。听说鄂东的灾情很严重,三县交界处的白莲河水库开启了全部十孔泄洪,浠水县城传来的图片完全是一片养鱼的泽国,不少地势低的当地老百姓底楼无奈地进水淹没了……
鄂东的山中,我住过的四十多年的黄泥砖青黛瓦的老屋,已多年无人居住了,孤独地守候在老地方。可以料想,它迟早会倒塌,化作一堆残败垃圾的景象。像一头吃草耕田的老牛,终于经不住岁月的折磨而轰然倒毙。
今年,故乡正遭遇史无前例的大雨,我也以为老屋会无力招架,在某个急风骤雨的日子提前“寿终正寝”,让我心痛一把,然后就只能在梦中相见了。
“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人去楼空,事物烟消云散。本来就是必然之事,但是我还是不忍心亲眼去目睹,不愿意直面这一现实。
家兄昨天发来一段视频,老屋的后面,出现了大面积塌方,堵住了水沟。四面泥砖墙,哪里经得住雨水的反复冲刷和浸泡呢?于是,他趁着天晴,抓紧用土箢挑走土渣,畅通了屋后的排水沟,努力让老屋得以苟延残喘,多敷衍一些岁月吧。
在我看来,拯救老屋,就是拯救家族的一段历史,让我的乡愁有了一份寄托……
这些年来,每降大雨,老屋多处渗漏,必得尽快搭梯子捡捡瓦,至少得用长长的竹篙顶一下漏雨的瓦缝,实在没有办法就只好用盆子、桶子来接水,才不至于屋内成河。每有雷电在屋顶呼啸,总觉得很不安全,恐惧是难免的。
风雨大作之时,檐下人必然焦虑。这时,我会想到杜甫的诗作《茅屋为秋风所破歌》。我也会怜爱起门前大树上的小鸟们。那密密的干枯的枝桠垒成的鸟窝,鸟儿们如何抵御风霜雪雨的袭击呢?
母亲电话里说,像今年这样长的落雨天,要是还在老屋住,那日夜提心吊胆,不得安生……
多年前,我就担心过,要是老屋哪天猝不及防地垮掉了,甚至还有家人伤亡的意外事故发生,那我的“面子”“里子”全没了,永远无颜面见“江东父老”。套用网络流行语,也就是“人设崩塌”!
易地搬迁,这是我下的最大的决心。其实,老人起初是坚决不接受搬家的,尤其是离开生活了几十年的老地方,心理上总是过不去的坎。但是,老地方建房子,连建筑材料都难以运到半山坡上。而且,外出购买生活日用品的不便利,还是无法解决。于是,我坚决否定了这个看似最合理,却是最糟糕的方案。
老屋早就是危房了,凑合着居住,总像一把利剑悬在头顶,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拐”(鄂东方言:危险)的。
几年前,在地方政府帮扶旧房改造的政策和好友的全力支持下,在十几里路远的乡村小镇边上,找了一块干净的土地,盖起一座独门独院的钢混新房,终于彻底了却了我的“心病”。这是继北京贷款买房之后,又一次重要的选择!
这些日子,风雨之夜,母亲能睡得踏实。视频沟通时,她的脸上不再有愁容。于是,远在千里之外的我,可以放心为边疆人民多做点事,也为核工业多尽点力,少了许多的烦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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