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队多数是在场院露天放映电影。无需天黑,影幕前就早早坐上了人,有的没来也先让人把小板凳、小木墩摆在那儿占个地方,等我们这些懒知青到来时,好位置早都没了,大家只好绕到幕布的后面观看。其实后面看效果也不错,除了字幕是反的外别的都可以适应,更惬意的还有豆秸堆可以当沙发躺着。
团部放映队里的新片子很少,在各连队放映的大多是“地雷战”“箭杆河边”“青松岭”“瓦尔特保卫萨拉热窝”“地下游击队”等老片子,电影情节也是大同小异,农村片模式无外是:队长犯错误,支书来帮助,贫农来忆苦,抓个大特务;战争片倒是轰轰烈烈,最后总会有一个令人心悬的场面,可千钧一发之际,你也不用为之着急,最后的一秒肯定会响起我军的冲锋号。尽管都明知是老一套,都有着神助般的结局,但还愿意再凑热闹看上一遍,这是人们休闲和交往的重要时刻,大家可以嗑瓜籽,抽着烟,聊着天,青年男女还可以借此打情骂俏……
那时候每一场正片放映前总先加演一些新出的口号般的纪录片,孩子们把这加演叫做“假演”。不到“真演”的时候他们打打闹闹是不会安静下来的。因此放映前,连长总老生常谈喊几嗓子:“大家静一下,静一下,电影演完之后,要主动帮放映员收拾好东西,食堂要提前做好夜班饭,机务排负责把放映员送回团部。
电影是对人们进行教育的媒介,可知青们却反其道而行之,电影的政治意义没人理会,而对影片中经典台词却背得滚瓜乱熟,尤其是那些反面角色的对白,一个个那是学得活灵活现,电影的名字忘了可台词却忘不了,这些台词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用的也是恰到好处,它为苦陌黑土地的时光增添了无穷的乐趣。
那年看完电影《闪闪红星》在锄大豆的时候,天津知青小美丽,一边锄一边与旁边的人聊天,没想到他由于身单力薄一会儿就被别人甩到了后面,急得他向前面的人喊:“哥们儿,看在党国的份上,拉兄弟一把吧!”大家笑着速度更快了。我检查质量时,看到他拉在后面,就在前面他的垄上替他锄了一大截,使他一下子又撵到人群中,小美丽得意地摇晃着脑袋说:“想不到吧?我胡汉山又回来了,这里还是我胡汉山的天下!......”他这瘦小身板人家胡汉三皮囊肉袋能装下他俩个,还自称胡汉三?令大家忍俊不止。
记得武装排进行第一次体会射击那天,因为怕实弹射击出事故,我板着脸,严肃地在队前讲了本科目的训练目的、要领和注意事项后,就按教材要求一板一眼发出口令:“xxx、xxx出列”、“进入阵地”、“卧姿装子弹”待两个靶位人员报告说准备完毕后,我就发出开始射击的口令。一切进行很顺利,男兵打得都很不错,随即轮到女兵。由于紧张,女青年一个个战战兢兢,刚打完四个人就有一人三发子弹全部脱靶。我只好再重复一下射击要领,强调不要紧张,可是第三组人上来还是有人脱靶,真没辙。第四组人出列后,我按部就班发布号令, 当靶位上报告她们已经准备完毕后,还没等我发口令,身后队列中一男知青就学电影《地道战》里那个老太太卷着舌头口齿不清地喊了一声“开火!”引起队伍里一片哄笑,我忍着笑发出开始射击的口令,也真是怪事,笑声过后从第四组开始,女兵们就没有出现全脱靶的现象。
一天全连大会后,我们几个知青着急去厕所,于是嘴里开玩笑喊道:“不要挤,大家不要挤,让列宁同志先走。”在笑声里我们飞快挤出门,跑到公共厕所。天津知青土匪,一边尿一边打趣学《地道战》里的解说词:“水,是宝贵的,从哪来还要回到那里。”没想到隔墙有耳,女生那面传来几声窃笑,闹得土匪很不好意思,一声也不敢吱。小义子说:“你脸红什么?”
土匪这才缓过来劲,回答:“精神焕发!”
“怎么又黄了!”
“防冷涂的蜡。”
墙那边一点声音也没有了,我们走出厕所后,不知道谁顺口说了句《列宁在一九一八》瓦西里的话:“克林姆林宫的小姐们都笑昏过去了。”可把我们笑坏了。
有一次又因雨连队大会学习,指导员说:“麦收如救火,老天怎么总下雨,真没有办法,明天再下雨就得再休息一天了。”知青听说还要休息,心里乐开了花,不知道谁在下面学电影《战洪图》里面的王茂小声说:“下吧,下吧,下它个七七四十九天才好呢。”指导员霎时间脸一板,愤愤地说:“这是谁说的?什么阶级立场!收不回麦子我看你们吃啥?”下面鸦雀无声,过了一会儿,又有人小声说:“面包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大家捂住嘴谁敢笑出声来?
一年冬天,晚饭后,我到女生宿舍去看长脚鹭鸶给我织的毛衣,正在试领口的时候,一个叫傅爷们儿北京女知青,推门进来就问:“你们谁跟我去盘石湾?”突然看见我在屋里,不好意思伸了一下舌头迅速溜了。我莫名其妙问长脚鹭鸶:去盘石湾是什么意思?她笑着说这事你别问了。还是同屋的哈尔滨女知青大厦心直口快说:盘石湾就是摆地雷阵!这下我全都明白了,没想到女生把扎窝说得更露骨。
夏天的一天,我从团部学习回来,正赶上连队演电影《侦察兵》据说这部新片电影拷贝在我们58团只给3天时间,所以我们连队就安排在白天演,大家把场院的大贮粮棚四周用苫布和草帘子围了起来形成个小型影院,我一掀帘子,里面地上、囤子上黑压压都挤满了人,连脚都插不进去,透过人缝,看到银幕上我军正在以排山倒海之势冲锋,音乐也是凯歌的调子电影快演完了,我退了出来,团部电影队的老刘(他的名字记不住了)正在贮粮棚外面手摇圆盘倒片子,我就客气地说:“老刘,你们辛苦了!”
老刘直起腰板看看我,又看看他自己的身后,才说:“没办法,时间太紧,吃完晌午饭我们还要到十一连演。”他又笑着说:“我当你说谁呢?我姓王,不姓刘,你们十连人怎么总把我的姓整错。”当时我也很纳闷,老刘怎么会不姓刘?后来才知道,把老王改叫作老刘是十连的杰作,因为老王在来我连放电影期间总是爱和小媳妇们调情,知青就送他一个“老流氓”的外号。“老流氓”这外号不好叫出口,于是大家就“打枪的不要,悄悄地进村”文雅地叫他老刘,这事老王浑然不知,迄今一直蒙在鼓里。
如果今天他看到我这篇博客,肯定知道了那年代我们十连人为啥叫他老刘的真实含义,说不定还会勃然大怒。哈哈,息怒,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那时的人们思想过于封建,现在“形势是这样的,希特勒垮台了,那封建的东东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啊”现在的眼光看,女人们愿意和你搅在一起,那叫粉丝多多,说明你有魅力。老刘,不老王!您就偷着乐吧!。你若要是还生气就权当我今天讲的是“马的消化系统以及马尾巴的功能”诸如此类的废话,你可以不听,甚至你可以骂我们这些知青一句“别看你们今天闹得欢,小心将来拉清单 !”尽管如此我们还是会从内心真心感谢你的,那年代是你给我们带来无数影片和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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