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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词论文〗造词心得
造詞心得【一】
一。 予初時學詞,不知所以然,好仿花間。鋪轉慢曲,多從柳詞而出。是時,苦言切句,直言離愁別恨,自以為然,許以曰境。後窺石帚詞,復習清空,雖字面相看尚可,然內質幾無。予不以為恥,但晝夕沉於唱和,飄飄然以為是也。江陰中偉兄,號曰癡霞,與予交厚,常直切要害,語直而利,一時予亦悻,後而思之,真為良言。轉以詩入詞,尊體以後,循序漸進,方才初窺門徑。古人嘗云,諍友可交。不予欺也。予常省前事,蓋因詞中意偽,着意近嬌,下字過刻,更不諧音律,此意律盡失,何以言詞乎。所以當代為詞,真是詞骨,無邪為詞魂。變風之義,續騷人之歌,有欲言而不能言卻不得不言之情,方可以為詞。
二。
詩三百篇,只在無邪二字。興觀群怨,盡發於無邪,若非無邪,又如何溫柔敦厚,而止乎禮耶。詩詞雖屬小道,然知此二字,則不啻修身良方。觀而今網絡,無邪者幾人。某公具薄才,然其以詞為行獵艷,率意而情,情何以真。非真,又何以深。如此種種,算詞千萬,合作庶幾。某公居北府,亦好詩詞,然其做多以獻媚於上,非關本性,只以此而盼上幸,此等種種,亦是不能為詩詞。是故,此道必具發以無邪之情,然後可以為。所以欲入此道,三百篇非爛熟於胸不可。
三。
半塘主詞中重拙大,蕙風由此而進穆之一境。少時予不知其言所以,後觀半塘先生遺搞,復回溯以品南渡以後稼軒幷碧山佳構,適有所悟。所謂重者,在於魂,在於意。意何以重,唯取於經史之魂矣。若石帚之『揚州慢,淮左名都』,稼軒之『摸魚兒,更能消幾番風雨』云云,續召南之風,折九畹之義,如何不重耶。今人為詞,亦須敢於拈大命題。所謂讀聖賢書而欲何為,而國朝習難相近,劫猶未平,如何不能諷乎。感士不遇,感時傷序,前賢果只在一人乎。前賢詞中,曲摺處不刻,低迴處不滯,飄逸處不離,此等拙處,今人焉能及也.前賢舉萬鈞而只在一氣,言微物而及北辰,此舉重若輕,大巧若拙之法,後來學詞,不可不知也。
造詞心得【二】
一。以無厚入有間
董晉卿論詞云“以無厚入有間”。止庵以後廣大之。其典出《莊子·養生主》。所謂無厚者,殆指情緒。所謂有間者,或為景物意象。如是,則於今人所謂寄情於景近耳。
二。詞中之纖
詞中所謂纖者。蓋因運筆用語嬌柔鉤致,言之無物,言之矯情或非真情。詞之語者,不能不以彫琢勾勒,過則傷气,又豈唯用筆乎。非雅而入,其纖在表,非厚而出,其纖在骨。此詞之大忌也,後來為詞,不可不慎思而為也。
三。皋文論詞。
皋文以為詞當以言內意外為體。以比興寄託達低迴要渺之致。傳賢人君子幽約怨誹不能自言之情。由此以後,詞體益尊,乃詞之向上一路也。
四。清空一。鄭大鶴論清空。
玉田曰“詞要清空”。詞之難矣,蓋於純以清空出。典博則傷質實,多作才語,又近猖狂,多作聰明語,益顯淺笨。然擯除以上諸法,又空由於,清不足。何以濟之。曰詞所貴清空者,即骨氣也。非柔厚不能入清空。
五。清空二【同上】
詞之深美,高健在骨,空靈在神。言內意外,盡幽窈不能自言之情。清真以蒼渾發端,白石以峭拔發端,夢窗以綺思發端,皆內蘊清氣耳。有為詞者,寫景盡於表,言情難折於深,率性放縱筆意,號曰性靈,行家看來,如禿筆塗鴉,毫無意趣耳。
六。清空三。
所謂清空何以出之。必內藏宏富而後纏綿出之。淺語直致,要深要工。苦言切句,宜淡宜永。取神為上,形為下。
七。常州詞派起源。
沈歸愚倡詩道格調統一。袁簡齋倡性靈。翁覃溪倡肌理。
沈氏云“詩之論道,可以理性情,善倫物,感鬼神,設教邦國,應對諸侯。用如此之重也。秦漢以來,樂府代興,六朝繼之,流衍麋曼,至有唐,聲律漸工,托興漸失,徒視為嘲風月,弄花草,遊歷之具,而詩教遠矣。學者但知尊唐,而不上溯其源,猶望海者指魚背為岸,而不自悟其見之小。今雖不能竟越三唐之格,然必優柔漸漬,仰溯風、騷,詩道始尊。”
翁氏云“在心為志,發言為詩,一衷諸理而已。”所謂肌理者,學理,詩理之謂也。所謂學理,即義理。詩理,即技法。所以翁氏取法宋詩以學問為詩。
皋文幷取沈,翁論詩之法而論詞,此常州一派之源也。所以學詞者,焉能不知詩焉。至若袁氏之説,蕙風受也,曰即寄托,即性靈。
八。艷詞一。莊中白論艶詞。
托志閨中,眷懷君國。溫、韋皆有跡可循,全非皋文臆測,然自宋以來,千餘年矣,卻少遊,美成以外,合者庶幾。
九。艷詞二。
常州派一掃艷詞一味香軟猥褻之風。蓋因其突以女子視角,以代言而刺君臣失和,感士不遇,信念忠貞等。此騷中以美人自喻之法。怨而不怒也。又因常州派多假風塵知己之遇而寄個人之浮沉,若樂天之琵琶行也。更甚者,若無風塵知己,則美化洛神式女神耳。以寄寓個人理想於現實中破滅之灼痛。
十。艷詞三。
情語艶語有別。情語者,熱血所重,纏綿悱惻。即近即遠,以小而見大。艶語者。浮華綺麗,然只在表,而情非由心生,故格猶卑之。於艷詞中,不辨情語艶語之別,何知詞中所寄乎。
作者:問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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