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嗵嗵嗵”,密如雨丝、永不止息的拖拉机声,凌晨四点从城外而入。它没有冬夏之分,没有雨雪可停,甚至,它是上了发条的时钟,一往无前,热气腾腾。除了三年疫情。
拖拉机的主人进城是拉砖,建设与他乡下有天地之别的城;还是拉了些果蔬,跻身市场做些城里的营生;务工工资多少,能否及时领到;城里营生多少,成本得付多少,无人知道。
拖拉机的主人乡下的地还在不在,是否除了家,就剩拖拉机了。地在了,该种些什么好呢,能靠住的庄稼有几样,何况还有沟壑纵横里的庄稼。
当然,水到渠成、物产丰美的庄稼也有,它却鹤立鸡群、晨空稀星般令人艳羡。而拖拉机主人的土地贫瘠,雨水贫瘠,物产贫瘠,就连他也是贫瘠的。到头来,人把庄稼没少照顾,可庄稼并未拿出应有的诚意照顾人。
土地无养而生活继续。老的要看病就医,小的要上学、就业、嫁娶……拖拉机主人如被命运猛抽的陀螺,夹缝求生。解答着健康在哪、学费在哪、就业在哪、爱人在哪、房子在哪的生活方程。虽无人提刀逼解,但却不得不自觉面对。
一切都源于那个白雪飘飘的冬天。拖拉机主人在摇把将鼻子打破,鼻血溅了一地依然还不觉着疼的当日,娶回一房爱人上门的幸福。拖拉机主人从此过起了拖拉机般一样的生活,热气腾腾,“嗵嗵”不停。他说他是种地农民,又叫进城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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