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是这个世界的主宰”——这句话,最早是什么时候听说的?忘记了。但肯定是很早很早的吧?有趣儿的是,当我听说这句话的时候,心中涌起的那种得意洋洋的感觉,却是至今都没有忘记。
“哎呀,太好了,幸亏我是属于人类的呀。要是属于什么动物,说不定哪天让人类给逮着,吃了,那可多惨呀。”作为一个小学生,我当时就是这样想。
到了中学——上个世纪五十年代末六十年代初,有生物课了,就学到了大科学家米丘林先生的那句话:“我们不应该等待大自然的恩赐,而要去向大自然索取。”是的,向大自然索取,那是我们的权利,因为我们是这个世界的主宰。而大自然呢,又实在是太大了,太丰富了,对人类有用的东西可以说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我们当然应该这样做。这就是我们那时的理解。
中国古代,也有“人乃万物之灵”这样的话,并且,也有“人定胜天”这样的主张。所谓“人定胜天”,说的是人类与大自然的矛盾类似敌我矛盾,因此,人类与其受制于大自然,不如去战胜大自然。战胜了大自然,人类就可以安生了。
应该说,在人类的基本需求尚不能够得到满足,在人类的知识与能力尚不能够真的去主宰世界的时候,人类这样想这样做,是可以理解的。但由此而形成的那个观念,却也使人类犯下了许多无法挽回的罪错。这个观念,就是:世界万物都天然地为人类所有,因为人类是这个世界的主宰。而所谓主宰,就是占有,就是消耗,甚至就是杀戮,就是穷奢极欲挥霍无度——如果能够。至于后果,那是无须考虑的;至于责任,那是根本就没有的。于是,我们现在已经知道,许多生物非生物,许多有机物无机物,就在我们人类的这种观念中受到了非理性的消耗与屠戮,乃至有的竟被消耗殆尽,有的竟惨遭灭绝了。
这样的,人类过去了许多年。
幸运的是,就在我们人类的知识与能力高度发达,乃至发明出了原子武器核子武器,可以一按电钮就把大自然包括人类自己,都轻松地灭绝七次八次的时候,我们恐惧了。这个恐惧,使我们回过头来开始了一次空前的大反思,大反思我们长久以来的观念和行为。于是,我们发现了自己先前的荒唐和荒谬。
也于是,我们这才认识到:大自然乃是一个整体,而我们人类不过只是这个整体中的一部分罢了。但同时我们也认识到,在这个整体中,只有我们人类才具有调控它的头脑和能力,因此,我们人类就理应负起维护大自然得以和谐存在的责任来。而要负起这个责任,首要的一条,就是我们人类要自律。
由此,人类开始了自律时代!
我相信,这是人类文明进化史上的一个飞跃!这个飞跃,使我们人类由自在状态进化到了自为状态!
什么叫主宰?按照今天的普世文明理念,即按照责任、权利、义务相统一的现代文明理念,我们人类既有高于其他生物的权利,更有高于其他生物的责任和义务。显然,跟过去的理解相比较,对于大自然,我们人类所负有的责任与义务增加进来了。这个增加进来的责任和义务,不是大自然委派给我们的,而是我们自己添加于我们自己的。这就是自律。
这个自律观念的产生,应该说是人类进化的产物,或曰人类进化的“阶段性成果”。前面说了,自律生发于恐惧,因为人类发现倘若尽着自己胡来,人类不仅可能毁灭大自然,同时,也可能毁灭人类自己。所以,这个自律观念的产生,应该说也是人类免于毁灭的自我拯救。此为一。二,到了这个时候,人类也同时发现,地球上的东西并不是原先理解的那样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倘若尽着自己胡来,盆光碗净的日子当不在晚。因此,世界万物,共生共荣,你想让自己活,就得也让人家活,人家活不成,你也别想活。三,大自然中,没有什么动物能够制衡人类。过去的历史表明,战争和瘟疫曾经是制约人类并险些毁灭人类的两个途径。从某种意义上说,那应该是对于人类的“他律”。而现在呢?虽然二者都没有完全消失,但人类已经能够给以制止——起码是不会达到不可控制的程度。那么,人类要想继续生存,并且还要生存得好些,除开自律,已经没有更多其他的选择了。
这就使我们认识到:凡超常的存在,都应该由外力去给以制衡,倘没有足以制衡的外力,这个超常的存在必须自律,否则,一味地由着自己的性子胡来,乃至独尊起来,狂妄起来,就将毁灭了别人,也毁灭了自己。这应该是一个定律——一个泛物理学(力学)方面的定律。大自然如此,人类社会亦然。
关于自律,我们现在做的是计划生育,是合理消费,是低碳生活,是防止环境污染,是维护生态平衡,是保护珍稀动物珍稀植物……由于是初级阶段,人类的表现还很稚弱,而且也很不平衡,但不管怎样,人类能够自律,这个世界就有了继续存在下去并且存在得好些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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