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在崇明乡间,生产队劳动起早贪黑,从早做到晚,一年忙到头,除了下雨天,没有休息天。有人别出新裁地想出了一个主意,隔三差五吃公聚,犒劳一下,以缓解劳苦和乏味的心境。
吃公聚,实则是聚餐。吃公聚的都是同村人,自愿组合,不分男女。组织者由大伙推荐,一般都由生产队长或生产组长担任,他们有号召力和组织能力。吃公聚的经费按人头分摊,一次聚餐,平均每人花两三元钱。别看这两三元钱,这在当时算是一笔不小的开支,那时干一天活仅两三毛钱,刚开始时吃公聚的人是极少的。
吃公聚的菜肴,按人员多少来采购,并由大家商定,通常是买一只白山羊,或是猪肉,也有组织人员到河沟里去捉鱼,但崇明老白酒是必备的。东西备齐后,大家动手,忙上忙下不亦乐乎,搬来桌子、板凳。在社场上支一口大铁锅,锅下柴火融融,上面阳光普照,顿时洋溢着欢乐的笑声。一会儿,一股诱人的香味散发出来,氤氲着整个社场的上空,放肆地侵入人们的味蕾。
当一碗碗、一盆盆热腾腾、烂巴巴、澶悠悠、白嫩嫩、香喷喷的山羊肉端上桌来,大家的脸上绽放着笑容,口水已是“飞流直下三千尺。”可谓“大块吃肉,大碗喝酒,”似狼吞虎咽,从中也表露出海岛人粗犷、豪爽的性格。
吃公聚也有称“吃讲聚”的,意为相聚在一起吃吃讲讲。大家围坐一起,边吃边喝,有说有笑,叙友情、谈农事、拉家常,绘声绘色,餐桌上的气氛融洽而和谐。半天下来,酒足菜饱,有的“醉眼矇目龙看世间”,有的在家里懒得说话,吃公聚时却谈笑风生,滔滔不绝,也有的吃喝得意了,会玩上几把扑克,场面嘈杂喧闹,人声鼎沸,一片欢腾,其乐融融。在聚餐后的几天里,大伙干活,热情高涨,感到浑身特别的舒坦、轻松、来劲。
吃公聚还曾流传着“打巴掌不放”的故事,据说,某日夜晚几个人在一起吃公聚,正在吃得兴头时,突然间一阵风将煤油灯(当时农村没有电灯)吹灭。此时,为了不让大家趁黑多吃锅里的菜,有人提出以拍手表示停止吃东西。然而,有位小伙子灵机一动,用一只手打巴掌,一只手夹菜吃,反正黑灯瞎火谁也看不清。后来人们以“打巴掌不放”来比喻贪吃或菜肴味道特别鲜美。
这种吃公聚,刚开始时只有几个、十几个中青年人参加,后来随着经济条件的逐渐好转,参加的人越来越多,吃的菜肴也越来越丰富。大家聚在一起,既联络了情感,又丰富了文化生活,也给闭塞、寂寞、单调的乡村增添了一份乐趣。
花开花谢生命如流水。在如今喧嚣的尘世里,在“吃香喝辣”的时尚中,我却仍然怀念那时纯朴的充满民风民俗特有气氛的吃公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