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界都知道,我和毛阿敏是朋友,她喜欢听我讲笑话,我喜欢听她唱歌,可谓淡水之交,仅此而已。阿敏很给我面子,每次赴北京演出,她都会来观看捧场。我对阿敏也很关注,乐意帮助她。阿敏性格开朗,朋友们聚在一起,总能听到她爽朗欢快的笑声。不过,作为老朋友,我曾经三次看见毛阿敏流泪。
九年前的一个早晨,阿敏打电话给我。她喜滋滋地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怀孕了。”我忙提醒她:“恭喜你,不过,你应当先向你老公报喜。”她笑了,笑得气也喘不过来:“侬……侬只十三点!说正经的,能不能帮我找个好医生?我想在上海生孩子。”这是件大事,我不敢怠慢,找到红房子妇产科医院的程海东教授。程教授说:“我很喜欢听阿敏唱歌,她为歌迷服务多年,这次让我来为她服务吧。”
于是,阿敏在我的陪同下,到医院做产前检查。程教授不仅为她仔细诊治,还在电脑上模拟了阿敏尚未出生的女儿形象,看到这一幕,阿敏禁不住热泪盈眶:“我做妈妈了。”我明白,这是毛阿敏初为人母的喜极而泣。
谁知福兮祸倚,女儿出生才三个月,阿敏的母亲因病逝世,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予阿敏巨大的打击。毛妈妈为人善良热情,老人家经常去北京看望阿敏,再三嘱咐女儿:“努力工作,为人民歌唱。”毛妈妈善做南方菜,每逢女儿的朋友上门,她就去北京的菜市场寻觅荠菜、冬笋等稀罕食材,亲自制作荠菜馄饨、三丝春卷等上海美食招待大家。因此,大家都很喜爱毛妈妈。阿敏对母亲更是一往情深,母亲是她的精神支柱,每当她遭受委屈,母亲总以宽大的情怀安慰她,呵护她。如今,母亲远去,阿敏的心情可想而知。
当毛阿敏身穿一袭素衣出现在追悼会时,我劝她节哀珍重,她轻声说:“我心如刀绞,但是,请朋友们放心,我会控制的,事业为重,今晚我还必须参加录音。”
阿敏是好样的,整个丧礼过程中,她忍受着极大的痛苦,貌似平静地观察眼前的一切,不言不语,不哭不泣,仿佛这一刻,她所有的人生情感都凝固了,唯独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她生怕遗漏与母亲诀别的每个细节,她要铭记与亲人生死牵挂的永恒怀念。
工作人员抬进一具棺木,阿敏的两位哥哥小心翼翼地把母亲送进灵柩,然后轻轻合上棺盖。这时,走来一支小乐队,准备吹奏乐曲,送走安息的灵魂。谁也没有想到,更没有刻意安排,乐队演奏的曲子竟然是毛阿敏的成名曲《思念》——“你从哪里来?我的朋友……难道你又要匆匆离去?”当那熟悉的旋律在告别大厅回响时,阿敏内心彻底崩溃,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一泻千里:“妈妈,我亲爱的妈妈,你为什么走得怎么快……”一声声哭泣,一声声呼唤,铁石汉子听见都会泪如泉涌,我明白,这是毛阿敏对母亲的情感和怀念。
今年1月19日,毛阿敏在上海大舞台举行演唱会,观众的热情就像冬天里的一把火,全场用掌声和欢呼声来欢迎上海女儿——毛阿敏。每一首歌,对观众是一次享受,对阿敏则是一次考验。最终观众得到的是极度喜悦和满足。
当阿敏用纯正的上海话与观众互动时,场内气氛如同沸腾一般。毛阿敏唱起《掌声响起》,感谢热情的观众,她激动万分,泪流满面,观众深受感染,情不自禁与她同声演唱。此刻的我嘴里开玩笑:“阿敏哭得像上坟”,心里却由衷地佩服她。我明白,观众是有悟性的,他们领会阿敏诉说的真情实感,赞赏阿敏营造的和谐氛围,在优美的旋律和充满人间真爱的环境中,放松心灵的负荷,解除精神的压抑。随着音乐的节奏,让每个人的心灵快乐起舞,这就是歌唱家毛阿敏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