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施故里诸暨江藻是我的故乡。这里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也有湖光山色。秀丽的江藻湖,古称雁宿池。少年时代每逢寒暑假,我们兄弟总要回乡省亲,对故乡有着深厚的感情,美好的记忆。壬辰岁末,我再次走进江藻古邑,去享受乡村的清新空气,去感受乡村的文化气息。
水乡江藻得名与水关系密切,可以说是水成就了江藻。古时此处为沼泽地,由江水带来的泥沙沉淀堆积而成。先民开凿渠道,挖塘造田,修桥铺路,经过千年的治理,形成小桥云集、清流屋外、渔塘遍布的格局,江藻成了典型的江南鱼米之乡。旧时这里盛产莲藕,杭州所称“西湖藕粉”,大都出于江藻。今天江藻盛产的珍珠和草莓,更是名扬四海。
不久前,我应邀为《江藻钱氏族谱》写序,得知江藻得名还与陶瓷生产有关,江藻旧又称“缸灶”,生产青瓷。已故中国古陶瓷专家朱伯谦先生曾对我说, 1984年他率浙江考古队在江藻调查时,曾发现了大量的宋代青瓷,出土堆积层最厚处近3米,还出土了不少“韩瓶”。这种“韩瓶”是宋代抗金名将韩世忠带兵时用的水壶,上海北区走马塘一带在水利建设中,也常见“韩瓶”出土,因为当年韩世忠曾在走马塘屯兵击金。既然生产陶瓷,那就有窑址,于是我便在江藻寻访古窑窑址,可惜随着岁月流逝,遗址已被后来修建的公路覆盖,这对我一个研究古陶瓷的学人而言,不免有点失落有点遗憾了。
我的记忆中的江藻,有着田园牧歌般的诗意,一条长长的曲曲折折的溪水,缓缓地从村中流过,清澈的水中能看到鱼儿游弋,穿着蓝布衣裳的村姑,在溪边勤快地淘米洗菜。村头,牧童骑在牛背上,悠闲地放着牛。溪旁街面是二层楼的商铺,路两旁摆满农副食品,如鱼、鸡、鹅、鸭以及各种瓜果蔬菜。江藻村的屋前屋后,到处都是高耸入云的大樟树,它们给父老乡亲带来绿荫和清凉,也见证了古老江藻的文化历史。
江藻是钱氏家族的重要栖息之地,始迁祖为七世祖钱奎,公元1127年从临安(今杭州)始携其四子鲁国公来到此地——江藻明镜里。钱奎迁徙这一年,正值中华大地发生重大事变,北宋王朝遭遇“靖康之难”,徽宗、钦宗二帝被掳,可谓国难当头矣。南宋朝廷风雨飘摇,北方赵氏皇族、朝臣南迁以及大量难民拥入富甲天下的临安,临安顿时杂乱无章,生存空间变得十分狭窄。南宋朝廷偏安一隅,金兵随时南下,兵戎相见。钱奎不愧是一位富有远见和开拓精神的人,他为子孙后代谋求生路,寻找发展空间。于是,江藻、嵊州、义乌、金华、绍兴等地,分别成为其七子及孙辈的栖居地,四子鲁国公栖居于江藻,钱氏后裔便在此繁衍开来,半耕半读,济世传家,人才辈出,成为诸暨的名门望族。怀着敬仰之情,我在诸乡亲陪同下到阳始山始迁祖钱奎公墓凭吊。
在江藻的道边路旁,记载着进士、绅士、贞妇功德的牌坊高高耸立,时不时跃入眼帘,牌坊上的书体娟秀挺拔,文笔典雅深刻,让人驻足仰望,过目难忘。牌坊以明清两代的居多,有的碑头还刻有皇帝的诰命。小时的我常常在此伫立,反复诵读,有不认识的还抄录下来,回去查找字典。抚摸石碑,心想,我的毛笔字能写这么好就好了。如今,我有幸出版了《钱汉东诗文墨迹选》一书,想起来,最早的启蒙就源于江藻。可以说,在我的成长过程中,许多精神营养和生活经验是从江藻获得的,对江藻我常怀感恩之情。今逢盛世,国泰民安,江藻镇政府和钱氏宗亲将重修钱氏宗祠,邀我为将来修复的“钱氏宗祠”题写门匾,我既感荣耀又心存敬畏,惟有勤奋努力,不负乡亲,不负江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