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他亲口所说,我怎么也不能把他和盲人联系在一起。一米七七的个头,敦敦实实,脸盘开阔,五官端正,留着小平头,一对水汪汪的眼睛像会说话似的,扑闪扑闪的;一口普通话,铿锵中带着柔和,柔和中透着亲切!
可他就是盲人,一位技术精湛的盲人按摩师。
初次与他见面是在延安的一个保健中心。由于长期伏案工作,食宿无规律,又缺乏锻炼,我患上了颈椎病、肩周炎和腰肌劳损。热情好客的服务员给我唤来了一名技师,说,他的手法好,给您压压,肯定会轻松许多。我心想,手法好,还能好到什么程度?老毛病了,再有天大的本事,也难以解决根本性问题。
他开始按摩了。一边按着,一边和我拉起了家常。我敷衍地应答着,只顾陶醉在自我休息状态中。没过几分钟,我吃惊地感觉到他对穴位和疼痛点找得很准,并不时关切地说:“你的睡眠不好!”“颈椎毛病在这儿哩!”“这块肌肉有劳损”……他就似精密的仪器,判断得准确无误。我睁开眼,便看到了文章开头所叙说的那个情景。
以后,我便利用中午或晚间去他那里按摩了几次,几处老毛病明显地好了起来。在几次接触中,我不仅感受到了他精湛的技术,而且还了解了他艰难的身世。
1982年,廖永出生在兰州一个普通家庭。父亲在石化行业工作,母亲是一名教师。父母一生只养育了他一个孩子。他也曾有过五彩缤纷的童年,然而,好景不长,他渐渐地感到自己的眼睛很不对劲,看什么东西都模模糊糊的,甚至与伙伴们也玩耍不到一起了。父母领着他到大大小小的医院不知跑了多少次。结果是不治之症——双眼视网膜色素变性。到8岁时,病情已恶化到什么都看不清楚了。
命运!这就是命运!从悲伤和痛苦中清醒过来的父母,将他送到盲人学校,让他一边学习盲文,一边练习按摩,试图让他拥有一技之长,以此度过漫长的一生。
廖永是个坚强而乐观的孩子!他认了命运的安排,但并未气馁。他要通过与命运的抗争,练就一身过硬的本领去闯荡世界,和正常人一样享受美好的生活。在盲人学校里,他刻苦学习,饿了,啃一块冷馍;渴了,喝几口生水。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六七年的勤学苦练,他终于掌握了一技之长,有了立身之本。
1998年,16岁的廖永和一名盲人同学从兰州出发,第一次远离家门,坐火车,乘汽车,甚至步行,一路打问,跌跌撞撞地来到广州,开始了打工生涯。后来他又去了深圳、上海、北京等地。2002年7月,廖永只身来到了延安。由于他按摩技术过硬、服务态度好,顾客络绎不绝,几年下来,终于有了自己的积蓄,并时不时地寄钱给远在兰州的父母。当二位老人收到儿子寄回来的通过诚实劳动所得的钱后,终于将对儿子的担心变成笑容。
然而,值得父母高兴的还远不只是钱的事,而是儿子有了媳妇。同在一起打工的刘爱玲比他小整整5岁,是延安当地人。身体健全、身材苗条的刘爱玲,看到廖永人缘好、技术过硬,便偷偷地喜欢上了他。起初,刘爱玲家人死活都不同意这门亲事。聪明健康的女儿怎么能找一个盲人女婿?这不仅会招来世人的耻笑,而且还等于把女儿往火坑里丢呀!可是,刘爱玲早已铁了心肠,非廖永不嫁!父母终究拗不过刘爱玲的意愿,勉强答应了这门亲事,有情人终于喜结连理。这天,廖永的母亲从兰州赶了过来,亲戚朋友们来了很多,当然廖永的老顾客也来了不少,整整摆了20桌酒席,热热闹闹地办了喜事。
如今,廖永和刘爱玲小两口都继续从事按摩职业,每月收入达七八千元。他自信地说,目前已经积攒了10多万元钱,打算购买一套住房,把老人从兰州接过来一起生活。我担心生活不便的他恐怕很难尽孝,他的妻子似乎看出了我的疑虑,笑着说,我们完全可以照顾得了老人。就单说他吧,虽然眼睛看不见,可他记性好,人勤快,做饭、洗衣、扫地等活计样样不在话下,有时比健康人都收拾得干净呢!
我一下子明白了。廖永为什么那么坚强,那么乐观,那么自信,因为他心中时刻拥有着光明。呵,光明在心!这是他永远自强不息的精神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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