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一篇“卷头语”说起
王尔龄
《小说月报》第17卷第8期(1926年8月出版)的一篇“卷头语”盛称“宝卷,及弹词,鼓词”为文艺上的珍宝。这篇文章署名西谛,就是刚从沈雁冰(茅盾)那里接手主编的郑振铎。其中有云:
起初我们不注意我们的戏曲小说以及一切。后来,戏曲被发现了,接着,小说被发现了……近五六年来,许多人注意到民间的歌谣与故事了,然而还有别的更重要的东西未有人留心到;那便是为中国戏曲小说以及其他重要文艺作品之祖的宝卷,及弹词之类。
其中所说文艺宝藏的发现,自必各有代表性人物,倘要举出来,当然就是:王国维认识了戏曲的价值,刘半农、周作人重视民谣与民间故事的搜集,鲁迅成了治小说史的奠基人,还留于暗隅而未被识得的曲艺则在此时由郑振铎提了出来,更后他成了俗文学史的开拓者。
何以称之为“中国戏曲小说以及其他重要文艺作品之祖”?这篇不足千字的“卷头语”未能展开,揣测起来,它至少包含着作为先导而存在于文艺史的意思在内。下文说“佛曲、弹词、鼓词便是中国的史诗一类的东西”,似乎就把它誉为中国文艺的源头。
至于这些俗文学的意义之所在,则有一段话作为说明:“宝卷支配了南方无数善男女的思想与生活,弹词也在二万万妇女的心上有一个坚固的地位,鼓词则是支配北方人民最有力的作品。这些作品里,真有不少好东西在呢。”应当看重“真有不少好东西在内”的艺祖珍宝,在社会上广为流传,深入民间,从而支配着听众的“思想与生活”。但是,弹词被估计为占有“二万万妇女”的心,不免言之过甚,因为在上世纪二十年代,我国人口一般都说是四万万五千万,就算妇女占半数,也只二万万数千万,难道她们全都是弹词的受众?弹词诚然不只苏州弹词一种,还包括扬州弹词等等品类,却也不好说所有妇女尽皆听弹词,各种弹词所用方言岂是南北都能听懂,对于听不懂的人而言,弹词的“坚固的地位”就无从谈起了。南人听宝卷、北人听鼓词,也同样有地域、方言上的限制。
这篇“卷头语”尽管有夸饰之嫌,但在那个年代率先发出重视宝卷、弹词、鼓词的声音,已经是见人所未见的独到看法。空谷足音,弥足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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