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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没有不知道《资治通鉴》的吧。那是宋代司马光的大作,正统的主流的也是实用的历史著作。
但严格地说,司马光只能算是《资治通鉴》的“主编”。还有一帮人也是出了大力气的。比如刘恕,刘攽,范祖禹等。
有人说,上面提到的刘恕,堪称《资治通鉴》的“第一副主编”或者“常务副主编”。
当然,这篇文章,我不打算写刘恕。我想写的其实是刘恕的父亲,名唤刘涣。
刘恕之所以能给司马光当助手,是因为他的才华十分了得。而刘恕之所以才华了得,很大程度上因为他在当时是名副其实的“文二代”。他的父亲刘涣,就是个了不起的文化人。
刘涣,字凝之,筠州高安人。
——在当地,他们老刘家可是不得了的家族。自刘涣到刘恕,再到刘羲仲,人老三辈,并称“高安三刘”。
颍上县的旧志引《宋史·刘恕传》云:
(涣)为颍上令,以刚直不能事上官,弃官去,家于庐山之阳,时年五十。欧阳修与涣,同年进士也。
涣居庐山三十余年,环堵萧然,饘粥以为食,而游乎尘垢之外,超然无戚戚意。以寿终。
据此推演,刘涣应该就是在颍上县令任上,因刚正耿直而伺候不好上司,弃官归隐的。
那时候,他已经五十岁,到了“知天命”之年。一不做二不休,跑到“庐山之阳”快活去了。
读旧志上的相关记载,有一个印象:在庐山,刘涣这个“半截老头子”,跟他的一帮文友们玩得很嗨,而且越玩越嗨。
刘恕隐居庐山,还给自己起了个“西涧居士”的号。是之谓嗨。
居士,文人雅士的自称。比如李白自称青莲居士,欧阳修自号六一居士,苏轼自谓东坡居士。就像今天有的文士,给自己起个微信名,总要往雅的一途上靠一靠才好。
想必,刘恕的居处附近,就有个“西涧”吧。
隐居的刘恕,也有自己的朋友圈。
陈舜俞是他的朋友。
陈舜俞,湖州乌程人,字令举,号白牛居士。仁宗庆历六年进士。嘉祐四年复举制科第一。也是一代名士了吧。
那时候,白牛居士因反对青苗法而被贬,谪居于山南。山之南,其实也是山阳。如是,刘涣跟陈舜俞,大概率还是“邻居”。
于是在庐山,他们同乘黄牛,在山水之间往来游历——这就更嗨了。
李龙眠是他的朋友。
李公麟,北宋著名画家。字伯时,号龙眠居士。神宗熙宁三年进士,有“宋画中第一人”的美誉。李龙眠曾以骑在牛背上的刘恕、陈舜俞为模特作画,传颂于一时。
黄鲁直是他的朋友。
黄庭坚,字鲁直,号山谷道人,晚号涪翁。北宋著名文学家、书法家,盛极一时的江西诗派开山之祖,与杜甫、陈师道和陈与义素有“一祖三宗”之称。他与张耒、晁补之、秦观都游学于苏轼门下,合称“苏门四学士”。生前,他与苏轼齐名,世称“苏黄”。
黄鲁直对刘涣的评价是:中刚外和,忍穷铁石,其所不顾,万夫不能回其首。他甚至还写有《西涧先生骑牛图》诗。其诗云:
弃官清颍尾,买田落星湾;身在菰蒲中,名满天地间。
谁能四十年,保此清净退;往来涧谷中,神光射牛背。
欧阳修是他的朋友。
旧志上说“同年欧阳修高其节,作《庐山高》诗以美之”。其诗云:
庐山高哉,几万仞兮,根盘几百里;峨然屹立乎长江。长江西来走其下,是为扬澜左蠡兮,洪涛巨浪日夕相冲撞。云消风止水镜净,泊舟登岸而望远兮,上摩青苍以霭,下压后土之鸿庞。试往造乎其间兮,攀缘石磴窥空欲。千崖万壑响松桧,悬崖巨石飞流淙。水声聒聒乱人耳,六月飞霜洒石。
仙翁释子变往往而逢兮,吾尝恶其学幻而言。但见丹霞翠壁远近映楼阁,晨钟暮鼓杳霭罗幡幢。幽花野草不知其名兮,风吹雾湿香涧谷,时有白鹤飞来双。幽寻远去不可极,便欲绝世遗纷。羡君买田筑室老其下,插秧成畴兮酿酒盈缸。欲令浮岚暖翠千万状,坐卧常对乎轩窗。君怀磊有至宝,世俗不辨珉与。策名为吏二十载,青衫白首困一邦。宠荣声利不可以苟屈兮,自非清泉白石有深趣,其意何由降?丈夫壮节似君少,嗟我欲说安得巨笔如长杠!
在庐山隐居的刘涣,究竟有多嗨?且听他自己的《骑牛歌》:
我骑牛,君莫笑,世间万事从吾好。千金市骨骏马来,乘肥大跃须年少。薄为鞯,草为辔,瀑布山前松径里。看山听水要行迟,驻策缓驱尘不起。布袍葛带乌接{上四下离},山家装束不时宜。
匏樽注酒就背饮,缥囊贮书当角垂。吟或狂,醉欲倒,同醉同吟白云老。此老不可天下人,一住庐山三十春。声如钟,目如电,七十神光射人面。上牛下牛不要扶,合与山中作画图。
汴州马上竟何如,春泥没腹雨溅帽,夜半归来人已痡。天真丧尽百忧集,衣食毛发归妻孥。争如来骑牛,水光山色同悠悠。
全诗读来,潇洒至极,快活至极。一个字,他在庐山玩嗨了。
不知道刘涣在颍上令任上干了多长时间,但他对颍上的感情是深厚的。从网上查到他有题为《自颍上归再题寺壁二绝》,写得可谓“情深深雨蒙蒙”。其诗云:
颠倒儒冠二十春,归来重喜访僧邻。千奔万竞无穷竭,老竹枯松特地新。
被布羹藜三十春,苦空存性已通真。我来试问孤高士,翻愧区区名利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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