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 村庄物语 第286篇原创推送
皖北农人常说的“景”,不是很好解。甚至它是不是“景”这个字,都很难说。说出来和写出来,嗯,我才意识到是两回事。
我试试看,能不能解出来。
在皖北村庄行走,游荡,不其然间会遇到农人们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嗑嗒(叙闲话)”。几乎,“干景”是他们必说的话题。谁谁“干景”了,谁家的孩子“干景”了。目光中,尽是羡慕。
细细听来,他们说的“干景”,大概是说,那人有了出息,干出了一番事业。出门在外的,当了老板;学堂里念书的,考上了大学;大学毕业的,考上了公务员,进了机关,当了干部……这些,都可以视作“干景”。
其实,他们所说“干景”的对象,可能还要宽泛一些。踉跄学步的孩童,弯腰搬起小凳子;年迈的老者,还能够做些杂活;游手好闲的人,有了转变,踏实做了事情……都是“干景”的具体表征。简单的一句“干景了”或者“真干景”,比竖大拇指的评价还高,听起来也更受用。
这里的“景”字,具鲜明的褒义。但他们还常说“熊景”,感情色彩一下子来了个急转弯,陡然间转到贬义的轨道上去了。
对某个人表达厌恶,愤慨,不满,或者对他的言行,表达不屑,皖北村人就习惯说,“他又不是熊景”“熊景样”。在一些吵架的场合,“熊景”一语,能不厌其烦地反复出现,把现场气氛推向一个又一个高潮。
很多时候,“熊”字不雅,他们单说一个“景”字。而其贬义的色彩,稀释淡化了不少。在保留厌恶义项的同时,还用来跟孩童逗趣,逗乐。
有的怀里抱的孩子,见了陌生人,小脸儿一红,就往大人怀里钻。人都会说,“你看景的”“好会景啊”。有的孩子,动辄就跟爹妈撒娇,那个状态,那个姿势,人也说成“景的”。
这个“景”的用法,异乡人听起来不知所云。但在现场,伴着孩子“景”的姿态,自会豁然开朗。嗯。就是这个味儿。
从点赞的“干景”,到厌恶的“熊景”,再到单个的“景”,它在皖北农人那里,总是于褒贬之间游来荡去,且给人信手拈来的印象。语言灵活如此,我想,任何一部字典词典,恐都难以穷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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