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退休老人,十几年前儿子大学毕业工作后,被公司外派到国外长驻,几年后,他在国外的家庭圆满幸福。儿子挺长进的,工作出色,就是忙,做不到每年回家看看。这么多年来,我和老伴成了空巢老人,想到儿子在国外也是在为我国政府倡导的一带一路铺石子,也就欣慰了。
今年元旦前夕,我们老两口打点行装奔赴印尼探亲,从政府发给不多的养老钱里抠出几千元买了机票,与在国外的儿孙团聚,自是兴高采烈。
有人会问,既如此,何来标题中的辛酸呢?原因是今年初祸害全世界的新冠肺炎,依靠我国政府强力应对,人民的高度自觉力,付出了巨大的牺牲,短时间内就控制住了疫情,取得了战胜新冠肺炎的伟大胜利。
那么,印尼的情况呢?二月初印尼政府紧跟美国,切断了同中国的交通联系。还骄傲地宣称印尼的感染为零,印尼的舆论认为印尼人天然免疫。然而进入三月就检测出阳性感染者,随后大爆发了。
我们是持落地签证抵达印尼的,这种签证允许最长停留时间为60天,且不能再延期。到了二月中旬,眼见自己合法的停留日子屈指可数,却找不到任何回国的方案,焦急万分。紧要的关头印尼出台了“紧急停留”新政策,每次可续签30天,他的政策文件中明白写道“该政策执行到新冠肺炎疫情结束”,暂时让人松了口气。
然而印尼的疫情控制非常不好,政府既想控疫,又想提振经济,结果两头不顾。八个月过去了,疫情不减反增,累积感染人数逼近五十万人,在东南亚名列第一,挤进了全球排行榜前十,还远远看不到头。
签证快到期前几天,前往印尼移民局递交延签申请是必做的功课。在移民局受理大厅,先要填报申报表格,那可不止是一页两页,上面全是印尼文。幸好家里有人懂印尼语,请他代填,写到手酸。接着等待叫号丶拍照丶采集全手指纹丶缴费。一通下来,除了冒着大厅内的感染风险,精神和身体真有点吃不消。
这功课我们竟然一连做了十个月。原计划两个月短期的行程变了样,我年过七旬,老两口都有些这样那样的老年疾病,老伴患有高血压,每天必服药的,带来的药品已用完,印尼的医疗条件比不上中国,语言还不通,有不舒服时哪敢去医院,生怕意外感染了,只能叫家里的年轻人去药店去买一些不知什么名称的药品替代。
到了11月,蓦然回首,我们待在印尼己经整整十一个月了,想回家的念头愈加强烈。前几天,移民局告知,我们的紧急停留签证只允许再续期最后一个月,必须要离境,明说就是驱赶啊。我想,印尼政府或是被疫情逼急了,全然不顾先前的承诺,不守信用了。迫使我们一步一步后退,快到悬崖边了,只能往前走,回国的心情更急切了。印尼政府为恢复本国的经济,五月份,与我国商讨恢复与印尼的部分交通,终于开通了与中国的应急走廊,虽然开通的航班很少,但总算是有飞机可乘坐了。
回国的机票价格贵得出奇,动辄一万多,到后来,航班多了点,票价有所下降,每位也在七千左右。看报导,从印尼飞中国的航班在落地中国机场后,几乎每班都会检出阳性确珍者,就是所称的“境外输入”,国人惊呼“海外投毒来了!”实际上这些人大多是在印尼工作的可怜的中国工人,他们在印尼各处偏远的工业园区为印尼的基础设施或矿业公司打工,是“一带一路”的建没者。从印尼机场登机其实管控很严的,必须在限期内证明核酸检测为阴性。为何在印尼检为阴性,却在中国查出确诊和疑似?仍是个难解之谜。
回国是要冒被感染风险的,一两百人集中在密舱里六个小时,加上我们年老体弱,会发生什么,想想也知道了。我国政府相应收紧了境外输入的管控,而且愈来愈严格。国际健康码的申报时段从七天缩到五天丶三天,到现在的48小时,检测项目由核酸检测一项,加了血清IgM检测,即双阴性要求,总之,回国之路更难了。
在“去哪儿"购买了11月20日回国机票,雅加达直飞武汉的包机,航班号为sj3124。20日一早起拖着行李箱去机场,登机被阻。航空公司的理由是我们未能按照他的规定作健康检测。太遗憾了,本来21日晨可看见武汉天空的太阳的。
在雅加达机场登机不成功是预料之中的,这与两天前的健康检测有关,今天回想仍感到憋屈。几天前,我们在买到机票后,立即按照中国驻印尼大使馆的通知,选定大使馆指定医疗机构名单中所列的Ciputra医院,提前预约。18日上午作了符合要求的健康检测。
过了几小时,先收到血清检测报告,核酸检测报告是晚上收到的,我俩的核酸和血清IgM均为双阴性,心里的这块石头才安然落地。不过别高兴太早,仔细一看,报告中的姓名拼写出了错,性别填写也搞颠倒了。如果不是当时细心检查,这些报告只能作废纸了,大概印尼人做事都马虎,只好又再去医院请他们更正,拿到报告回来已是晚上十点钟,立即向大使馆申报国际健康码。
申报国际健康码,填写信息核对无误,赶紧提交医院报告,拍照丶上传。印尼的网络不好,手机上传图片那里,小圆圈不停一直转圈圈,屡试屡败。这时考验的是耐心,无数次反复后终于完成了上传,提交,已是午夜一点多钟了。大使馆审核很快,我获得了绿码,中间HS小圆圈欢快地转动着,然而始料不及的是老伴给的是红码,小圆圈一动不动。我们两人的核酸丶IgM明明都是阴性,符合使馆的双阴要求,怎么会这样?
根据红码上部的小字提示,给使馆发邮件进行书面说明。使馆的工作人员打来电话,说我们的检测不符合航空公司的要求。给了个印尼苏拉维加亚航空公司的电话,让我们自己与航空公司沟通,此后我所获的绿码也变红色了!这下我不明白了,我们到底该符合哪方面的规定要求?我是中国公民当然应该遵从中国政府的要求,我们做的全部符合国家的规定,检测机构是大使馆所指定的医院,检测结果都也符合中国驻印尼大使馆的要求。仅因为不符合印尼航空公司的要求,使馆就不发绿码,岂有此理!
时间倒回到体检的前一天,我们早己预约了合格的医院,这时才收到“去哪儿”网的邮件通知,了解到印尼苏拉维加亚航空公司也组织了体检,但他的检测地点是航空公司培训大楼,但这个地点并不在大使馆指定机构的名单中。在网上查找这家公司的电话,拔了号码打了无数次电话想求证一下,好像它是个永远也无法打通的号码。于是我们还是选择去原先预约的医院作检测。
现在大使馆和航空公司观点一致,那就是我们没有符合航空公司的要求。我相信航空公司的独立检测是得到使馆的认可的,但作为一个普通乘客是不知情的,我们只能看到我国政府的公开信息,重要的是我们遵守了规定,符合要求。
航班起飞的前一天,大使馆给了航空公司的电话号码,这个号码是真的,让我们与航空公司沟通。对方很强硬,说:“这是最后一次机会,要求我们立即去航空公司唯一指定的医院重新体检,看能不能赶上明天上午的航班。”从家里开车到雅加达市区已临近中午了,使馆规定的48小时已进入倒计时,终因时间太紧,航航司指定的那家医院因能力不足,无法承诺及时给出检测报告,只能眼睁睁地失去了这个“最后的机会”。
在我的要求下,使馆又恢复了我的绿码,我已经符合回国的所有要求,决定次日尝试登机。于是11月20日早上我们手持机票、护照、绿码,还带了ciputra医院开出的健康证书,在家人的陪同下到了雅加达机场,在苏拉维加亚的值机台,交涉许久,向他们出示绿码,他们也拍了照,但最终还是被冷漠地拒绝。
登机不成,我向“去哪儿”网想要讨回购机票的费用一万三千多元,对方却以机票订单中的退改规则:“不能退、不能改 ”的理由推诿。这方面的法律我不懂,但机票款就这样被吃了吗?
我想通过这次经历告诉老年朋友们,出国看起来似乎很美好,但那是指平和时期,遇到非常情况,你会看到难以入眼的丑陋。
别的航空公司,比如南航,在订票页都有明显的公告,指定认可的检测医院。“去哪儿”网只是通过私信通知,说航空公司有集中检测,且并没有指明它的必要性,容易使人在理解上产生歧义,是我们这次回国不成功的主因。在“去哪儿” 购买机票,一有纠纷他就变脸 ,不负责。
印尼政府也是政策多变,在印尼期间,须时时关注移民局网站,读那啰嗦难懂的政策文件,心惊胆跳地留意他的政策变化。曾有一段时间,“紧急停留”政策是自动延期的,过些时改了,必须前往递交申请缴费。六月,中国与印尼刚开通一点航班,移民局又急忙出台新规定:免签入境者须限期离境,闹的人心惶惶,不过,十几天以后他自己把规定又改回来了。我们也是太老实,上了他的当,白纸黑字写着“紧急停留”政策执行到该国的疫情结束,没想竟然说变就变,毫无信用可言。
签证不能继续延长,两个老年人在外国将要面临无立锥之地的窘境了。漫漫回家路不知在何方?我想说的就到这里了,该做的事情自己去做吧。
作者 武汉 广强 2020-11-21 写于印尼唐格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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