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从呱呱坠地开始,就要开始走他的人生之路了。我有时候会非常悲观地想:人之所以被生下来,大概就是为了一刻不停地走向死亡。所以史铁生说“死亡是一个必然到来的节日”,也就不那么难理解了。
人的某些功能在长期的进化中得到增强,比方人的思维能力;然而人的某些功能却在长期的进化过程中不断退化,比方人的视力远没有鹰的视力那么强,比方人的嗅觉远没有狗的嗅觉那么灵。人一生下来,都是不会走路的,大概要经历一年左右的时间,慢慢地学会站立,站稳了才能迈开人生的第一步。这一点要是跟草原上的那些食草动物比,差了那可不是一星半点。
从姗姗学步开始,漫长的人生路就向每一个人走来。求学的路,要走;求生的路,当然要走。现实的路,要走;灵魂的路,当然也要走。人就这么不停地走啊,走啊,一直走到走不动的那一天为止。当然,人走的这条路一般都不会寂寞,会有亲人顾盼,会有师友相伴,会有爱人相依,会有风景可看。有些人走着走着,觉得腻了,厌了,倦了,于是不打算走了,不愿意走了,他们的生命也许就定格在那一刹那,留给继续走着的人颇多的遗憾、痛念与反思;不过绝大多数人倒是走得有滋有味的:票子怎么赚似乎都还不够多,位子怎么升似乎都还不够高,房子怎么换似乎都还不够大,车子怎么贵似乎都还不够豪,孩子怎么优似乎都还不够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有些人懂设计,懂谋划,懂经营,人生路会越走越宽;有些人不懂设计,不会谋划,不善经营,就会把人生路越走越窄。走得宽的,居高临下,俯瞰世界,藐视群雄;走得窄的,怨天尤人,七个不服,八个不忿。但如果想清楚了,其实走得宽走得窄并没有啥本质的区别,殊途同归而已,这人呐,咋走还不都是那么一辈子。
有点消极哈,那就打住,说两个与走路有关的经历吧。
那年我一个人在北京混。
去北京之前其实我一直挺矛盾的。我还算是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本质上就是农民,不怎么适合在城市里尤其是在像北京这样的国际大都市里混的。可是我又有些不甘心,觉得我这一辈子要是不到大城市里混混似乎就有些白活的意思。在这样的矛盾之下,我跑去了北京。
在北京混生活的日子,应该算是我一生中比较黯淡的时光。我不想在这里卖惨,因为我也知道其实你卖惨别人该不搭理你照样还是不搭理你。我在以前的一篇里曾说过:人在困境往往容易走向唯心。在北京的那段日子,我就是那样的。
一个人混日子挺怕周末的。平时不管怎么说,还有个班上,还有点事做,不会觉得日子怎么难过。可是一到了周末,情况不一样了,寂寞、孤独会像蚕一样啃食着自己内心那片薄薄的叶子。于是我就去拜佛。
北京有个著名的景区叫“八大处”,又叫“八大庙”,那里从山脚到山顶坐落着八座古刹,分别叫“一处”“二处”一直到“八处”。我记得山顶上的那座庙叫“六处”,我拜佛也有个执念,哪个庙在高处就拜哪个庙,于是我就经常去“六处”拜佛。
上山的路很长,当然也有索道。坐索道上去不伤体力可是“伤钱”,于是我选择每次去都是走路上去。
低着头默默地往山上走,内心里萦绕着纠缠不清的琐事,就会觉得山爬得特别累。然而等到爬过了半山腰,神奇的事情出现了。只要一过半山腰,我会突然觉得一下子神清气爽起来,烦恼事烟消云散,自己觉得自己身轻如燕起来,仿佛进入仙境。我之所以说神奇,是因为我每次去都有这样的感觉,以至于让我对去那里竟然有了精神依赖。
拜了佛下山也是如此,下到半山腰以前,依然感觉自己恍在仙界,一走下半山腰,尘世间的诸多烦恼又开始慢慢袭来,感觉自己眼也浊了,腿也沉了,心也重了。但我心里好受了许多,我知道我不是神仙,不能永远生活在仙界,我总是要回归这纷乱却又令我没有办法割舍的尘世的。我知道平淡无奇、庸庸碌碌、浑浑噩噩才是日子的真谛,日子,再苦再难,也得捱下去。
在帝都的惨淡的时光里,总有一些踽踽独行的影像在我的脑海里浮现,让我无端生出许许多多的感慨来。
之后的许多年,我都不曾有过那样的走路了,直到后来来了南方。
或许是齿龄渐长的缘故吧,许多年轻时感到为难的事情,到如今反而觉得稀松平常起来了,比方走路。过去挺怵走路的,会觉得走路是一件很累很累的事情,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我才不会去走路,能骑车就骑车,能坐车就坐车,反正就是不愿意走路,也很犯愁走路。
偶然的一次,从朋友家出来,天气不错,两个人一商量,可不可以走回家去?走回家去?要有十多公里的路程诶!那要不我们沿着公交线走,万一走不动了,就上公交。
最终我们也没有上公交,最终两个多小时以后我们走到了家里,最终我们都没有觉到如想象中的疲累,最终我们忽然发现走路居然还是这么有意思的一件事。至此之后,一发不可收拾。
每个周末,不管阴晴雨雪,我们都会出去走路。家的前面有座山,一半年的时间,我们居然把那座山的角角落落都走遍了。喜新厌旧,我们开始寻找风景更优美的又适合走路的地儿,好在南方差不多处处都是风景,城市周边的大山里,我们又开始了行走。
热度高的时候,一天走过4万多步,背着包,带着用保温桶装着的饭菜,跟郊游似的。有一年的夏天恶补旅游,28天开车走了10个省,爬了好多座大山,有江西的三清山,有湖南的天门山、张家界,有四川的峨眉山,有陕西的华山,有山东的泰山,有安徽的黄山,这么些个大山,我们都是一步一步爬上去的。
如今,走路已经成了生活的日常,一天要是达不到目标10000步,总跟少点啥似的,在房间里转圈,从卧室到客厅,从客厅到卧室,也得达标。
走路,是最简洁经济的健身方式。现在社会安定,国家富强,咱大家伙都得有个好身体,多活几年,比啥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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