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颂
刘晓林
寒风狂飚,落叶纷飞。老媪立群木之间,银丝散驰,欲倒犹屹。洎乎息止,俯拾凋零。执竹耙以聚枯枝,携织袋以笼草枿。常积数时,步履摇曳,背负而归。薄弱之躯,具无穷之能。褴褛之衫,抗严冬之侵。代炭取暖,备资安心。或曰其用无大,聊解困顿,不亦大乎!
非摹群态,乃状孤况。所述老媪者,予之母亲也。历历如昨,时现心域。岁月迁流,愈远愈明。境幽益生怀思,故影迭浮,声闻不绝。
念余幼时,逋入学几日,便起退学之意。予告母亲,其默。未几,作奔跑状,隐身于村井之侧。予惶恐不已,追至村井而无踪。伏地啜泣,束手无助。母亲自垛后倏然而出,抱予而语:“学须专注,事须持久,岂能中断?”自此,不曾复辍。
又有痒序交替,奈何箪瓢屡空,不足以应付学资。母亲携吾,求助于舅家诸亲。鞠躬微身以敬,倾吐佳辞以求。或直拒,或婉拒。竹影筛月,颗粒未收。行到水穷、莫逢云起之悲,母子泣数行下。四野晦暗,恍兮惚兮。
维时丙子年冬,母亲因血栓而卧床。间有好转,终未能行游。幸其耳目如常,晓四方之变。责己早病,莫可援焉。家父侍候十余年,里外兼顾,悲欣自吞。母亲常生愧意,以心会心。终数少知,天命难违。予知母亲思绪万千,生死扰扰,朝暮慽慽。然忧不能分,患不能减,唯借言语以启导,聊解郁勃矣。
未及花甲而辞世,亲眷惜痛以嗟天地。值殊日尤甚,感念无涯。九天居士撰《母亲颂》,撷浪花以通江海,成拙文以传魂梦。谙盲龟浮木其茫然,寄天人凑泊于刹那。妙机其微,妙机其永。噫!今生已尽,来世再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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